他转身欲走,苏清婉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陆道友。”
陆长生回头看她。
苏清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在城中也没有加入什么势力,要不要考虑来清月商行?以你的实力和身家,商行肯定会给你不错的待遇。”
陆长生摇了摇头。
“多谢苏道友好意,我这个人散漫惯了,不喜欢受约束,独自修行更适合我。”
苏清婉也不强求。
陆长生不再停留,转身推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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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生收到云清瑶传讯的时候,正在别院里清点手头的灵石储备。
传讯玉符上只有寥寥一句话,
语气客气,
请他三日后到清澜道场一叙。
落款是云清瑶的亲笔印记,不似上次那般不容置疑。
陆长生看着玉符上那行字,
琢磨了片刻。
上次搜魂那档子事才过去多久?
这位金丹修士主动邀约,姿态还放得这样低,
说明她心底对自己那位“元婴师尊”的忌惮,不仅没有随时间淡去,反而更深了。
三日后,
他依约赴会。
清澜道场还是那座清澜道场,山巅灵雾缭绕,四阶灵脉的醇厚灵气凝成细雨,洒在白玉地砖上。
这回云清瑶没有斜躺在玉椅上等他,
而是端端正正坐在一张茶案后面,见他进来还起身迎了两步。
“陆道友来了,快请坐。”
陆长生拱手行礼,神色从容:“前辈客气。”
两人落座,云清瑶亲手执壶,从一只温润的紫砂小壶里倒出两盏茶汤。
茶汤色泽澄碧透亮,
一缕极细的灵光在盏中缓缓盘旋,热气升腾间带出一股清雅悠长的香气,嗅之便让人觉得经脉温润、识海清明。
陆长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柔滑,灵力顺着喉咙一路淌下去,温养四肢百骸,连带着紫府中期的灵穴都跟着微微一颤。
他前世喝过的好茶不少,只一口便判断出这是四阶灵茶的底子。
“好茶。”
云清瑶见他识货,脸上笑意深了几分:
“四阶青霜灵茶,产自南疆深处一株千年老茶树上,每年产量极少,我手上也没多少,平日里自己都舍不得喝,要不是招待陆道友,可舍不得拿出来。”
陆长生端着茶盏,
面上笑着道谢,心底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四阶灵茶拿出来待客,说明对方依旧相信他背后那位“元婴师尊”的存在。
这杯茶不是给他陆长生喝的,
是给他身后那位不存在的元婴修士喝的。
只要这个误会还在,他在云清瑶面前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前辈太客气了,晚辈受之有愧。”
“有什么愧不愧的。”云清瑶摆了摆手,自己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陆道友是元婴高人的弟子,身份非同一般,我拿点好茶出来,也是应当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茶,
聊了些城中近况。
云清瑶问了他这段时间在镇沧城住得可还习惯,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陆长生一一答了,
说城中安稳,修行顺遂,没什么不顺心的事。
气氛不冷不热,
倒也融洽。
茶过三巡,云清瑶放下茶盏,神色渐渐正经起来。
“陆道友,今天请你过来,主要还是想聊聊那处秘境的事。”
陆长生放下茶盏,微微坐直了身子:
“前辈请讲。”
云清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一道光幕在两人之间的茶案上方铺展开来。
光幕上是一幅地形图,标注着秘境入口的位置、外围禁制的分布,还有几处用红点标记的区域。
“这处秘境是上古元婴宗门遗留下来的道场,宗门名号早已失传,但从残留的碑文和阵法纹路来看,当年这宗门最出名的其实是锻体之道,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体修传承体系,从筑基到金丹,每一步都有对应的锻体法门和配套灵材,秘境里头,这类锻体用的高阶物品不在少数,灵液、药膏、淬体用的矿石、辅助肉身蜕变的阵法核心,林林总总,这些年流入市面的不过十之一二,陆道友若是能进去走一趟,搞到一些锻体资源,对你日后的修行绝对大有好处。”
陆长生听到“锻体”二字,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若真有上古锻体传承的遗物,对他而言确实是难得的机缘。
云清瑶见他神色有异,
知道对方动了心,顺着话头继续往下说。
“除了锻体资源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请陆道友帮忙。”
“前辈请说。”
“当年那宗门除了锻体出名,炼器也是一绝。他们有一件镇宗之宝,名为玄罡镇岳塔。一阶上品灵宝,攻防一体,尤其擅长镇压与禁锢。此塔当年在宗门覆灭时遗失,后来有人在外围禁制区域见过类似的灵光,但始终没人能确定具体位置。”
云清瑶看着陆长生,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这件灵宝对我有大用。我修行的功法偏重镇压之道,玄罡镇岳塔若能到手,我的战力至少能再提两成。陆道友若是能在秘境中找到此物,我愿意用重宝相换。丹药、灵材、功法,只要我拿得出来的,你尽管开口。”
陆长生没有急着应承。
“前辈,这灵宝既是一阶上品,品级不低。秘境中凶险重重,我未必能寻到。就算寻到了,也未必能带出来。”
“这个我自然明白。”云清瑶点了点头,“陆道友尽力便是。找得到,我承你一份大人情。找不到,我也不会怪你。”
她又补了一句:
“这件事我原本想交给旁人去办。
但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陆道友最合适。
你是元婴高人的弟子,手段底牌远比寻常紫府修士深厚。
秘境里头那些禁制陷阱,旁人应付不来,你未必应付不来。
再加上你正好也需要锻体资源,顺路帮我看一眼那灵宝的下落,一举两得。”
陆长生沉吟片刻:
“既然前辈信得过我,那我尽力一试,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事不可为,我也没办法。”
云清瑶见他应下,脸上笑意舒展:
“这是自然。秘境里的事谁也说不准,陆道友尽力就好。”
她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到陆长生面前: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收集到的秘境情报,外围禁制的分布、已知的危险区域、还有一些前人探路留下的记录,你拿回去慢慢看。过段时间我再派人送一份更详细的禁制图谱给你,等你出发前把东西备齐。”
陆长生接过玉简,收入袖中。
正事聊完,
茶也喝得差不多了。
陆长生正准备起身告辞,云清瑶却忽然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稍坐。
“陆道友别急着走,我这儿还有个人想让你见见。”
她抬手朝殿侧招了招。
不多时,
侧门帘幕轻启,一名女子款步而入。
陆长生抬眼看去。
这女子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段高挑匀称,穿了一袭深紫色的裙衫,腰线收得极窄,衬得整个人如弱柳扶风。
五官生得极美,
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妖娆韵味,唇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
她进门时步履轻盈,裙摆拂过地面,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淡香,那香气不浓不烈,却偏偏往人鼻子里钻,让人忍不住想多嗅两口。
陆长生只看了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女子的气息有些古怪,周身萦绕着一层极为隐晦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不来自经脉,而是从血肉筋骨中自然散发出来的。
她举手投足之间,那股气息便如涟漪一般向外扩散,无声无息地影响着周围人的心神。
若非他神魂远超同阶,
恐怕也会被这股气息搅得心神微荡。
天魅灵体。
陆长生前世见识广博,曾在古籍中见过相关记载。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先天体质,
身怀此体者,周身天然散发魅惑之力,无需刻意施展术法,便能对周围修士的心神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修为低的人靠近她,
会不由自主地心生亲近之意,修为高的人若神魂不够凝练,也容易被扰乱心境。
这种体质若修行魅术类功法,进境极快,威力远超常人。
修行界中对此体的评价向来两极,有人视之为祸水,有人视之为珍宝。
云清瑶将他的神色变化收入眼底,笑道:
“看来陆道友是看出来了,这丫头叫柳含烟,是我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天魅灵体,修行魅术事半功倍,如今已是紫府后期。”
紫府后期。
陆长生心底微微一动。
这女子看着年纪不大,修为却比他还高一个小境界,真传弟子的身份确实货真价实。
云清瑶又转向柳含烟,朝陆长生那边抬了抬下巴:“这位是陆长生陆道友,修为紫府中期,战力远超同阶,你们俩年纪差不了几岁,认识一下,以后也算是同辈中人。”
柳含烟闻言,
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眼底带着几分好奇。
她方才在侧殿就听见云清瑶语气客气得很,连四阶青霜灵茶都舍得拿出来待客。
堂堂一位金丹修士,
居然要对一位紫府中期修士如此客气,让她很是好奇。
看来这位陆道友来头不小。
她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悦耳:“含烟见过陆道友。”
陆长生拱手回礼:“柳道友客气。”
柳含烟直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息,嘴角弯了弯:“陆道友看着面生得很,是最近才来镇沧城的?”
“来了不过一年多。”
“才一年多就让师叔这般看重,陆道友肯定有不凡之处。”柳含烟这话说得直白,语气里带着笑,倒不让人觉得冒犯。
陆长生笑了笑,没有接这话。
云清瑶在一旁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含烟,你带陆道友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城中景致,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你们年轻人自己聊。”
陆长生心里其实不太情愿。
他刚跟云清瑶聊完正事,满脑子都是秘境和锻体资源的事,哪有闲心陪人闲逛。
可转念一想,
对方毕竟是金丹修士,当面驳她的面子不太合适。
况且柳含烟是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日后在镇沧城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着,没必要把关系弄僵。
“那便有劳柳道友了。”
他点了点头。
柳含烟眉眼弯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陆道友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清澜道场,
沿着山道往下走。
柳含烟走在前面,步履轻快,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像是想找话说又不知从何开口。
陆长生落在后面半步,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倒也不显得生分。
等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道场山门外,云清瑶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殿内。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灵兽袋,
一只五彩斑斓的灵鸟从里面扑棱棱飞了出来。
那鸟个头不大,通体覆着五彩羽毛,尾羽尤其漂亮,拖了长长一截,阳光下流光溢彩。它落在云清瑶肩头,收拢翅膀,歪着脑袋看她。
“主人叫小的出来,有什么吩咐?”
云清瑶抬手点了点它的脑袋:“方才那个年轻人,你探清楚了没有?”
五彩灵鸟点了点头,声音尖细却清楚:“探过了,这小子不一般。”
“怎么说?”
“神魂极强。”
灵鸟的鸟喙动了动,
“我方才藏在灵兽袋里,隔着袋子探他的识海。他的神魂强度超过两万丈,而且凝练得很,不像寻常紫府中期能有的底子。最要紧的是,他识海深处有一层防御禁制。”
云清瑶眯了眯眼。
神魂超过两万丈,放在紫府中期这个境界,已经算是极为罕见的了。
寻常紫府巅峰修士的神识也就在两万上下,此人修为只有中期,神魂底蕴却压过了大半后期修士,这本身就说明问题。
更让她在意的是那层神魂防御禁制。
她上次强行搜魂时吃过苦头,至今想起来后背还发凉,当时她还以为是元婴修士布下的禁制,如今听灵鸟这么一说,那层防御禁制确实是专门针对神魂的,而且品级不低。
“神魂防御秘法……”
云清瑶低声念了一句,眼底的神色复杂起来。
灵鸟见她这副模样,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主人,这东西可稀罕得很,神魂层次的秘法,放到整个大乾王朝都找不出几本来,这小子一个紫府中期的修士,身上却带着这种好东西,主人要是能把那秘法弄到手,实力少说还能再提一截。”
云清瑶瞥了它一眼。
“你想让我去抢?”
灵鸟缩了缩脖子:“小的哪敢这么说,小的意思是,可以想个法子让他自己交出来嘛。威逼不行就利诱,利诱不行就慢慢磨。主人您是金丹修士,手头好东西多的是,拿点边角料出来换他一本秘法,他未必不乐意。”
云清瑶听完,抬手在它脑袋上敲了一下。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灵鸟吃痛,扑腾了两下翅膀,委屈巴巴地歪着头看她。
云清瑶收回手,语气冷了几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去觊觎别人的东西。上次搜魂的事才过去多久?我差点栽在那小子手里。他背后站着元婴修士,你让我去图他身上的秘法?万一被他那位师尊察觉了,你觉得人家会跟我讲道理?”
灵鸟缩着脑袋,不敢接话。
“踢到铁板把命搭进去,那是你自己蠢。可你要是连累了我,我死之前先把你的毛拔光。”云清瑶这话说得平淡,语气里没什么火气,可灵鸟听得翅膀都僵了。
“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乱出主意了。”
它连连点头,
五彩尾羽在身后抖了两抖。
云清瑶见它这副怂样,也懒得再多说,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回来吧。以后少给我出这些没用的主意,安安分分待着。”
灵鸟如蒙大赦,扑棱棱飞回灵兽袋里,钻进去之前还不忘把脑袋探出来补了一句:“那主人,这小子的事咱就不管了?”
“管还是要管。”
云清瑶把灵兽袋系回腰间,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处的山道,“不过得换个法子管。”
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我那个师侄不是正陪着他逛么?年轻人之间好说话,先让他们自己处去。含烟那丫头心思通透,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等他们混熟了,有些话就好开口了。”
灵兽袋里传来一声闷闷的“主人英明”,随后便没了动静。
云清瑶没再理它,
端起桌上那壶四阶青霜灵茶,给自己又倒了一盏。
茶汤澄碧,热气袅袅。
她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茶盏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
陆长生跟着柳含烟下了山,沿着镇沧城的大街缓步而行。
柳含烟倒是尽到了地主之谊,一路给他指点沿途的商铺、坊市、各处势力的据点,偶尔说几句城中趣闻,气氛不算热络,倒也谈不上尴尬。
两人走到一处街角时,柳含烟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
“陆道友,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柳道友请说。”
“我师叔这个人,性子冷得很,对寻常修士向来不怎么搭理。能让她拿出四阶灵茶来招待的,这些年我还没见过几个。”
柳含烟歪了歪头:“你到底什么来头?”
陆长生看了她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叹一声,这女子看着笑盈盈的,问起话来倒是半点不绕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