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方才被围着打了半天,灵力消耗得七七八八,脸色还白着,可手脚倒还利索,把戒指递过来的时候还补了一句:“里面有三块四阶木行源矿,两块四阶火行源矿,还有一批三阶丹药,是晚辈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道友救命之恩,这些权当是谢礼。”
陆长生接过戒指,
神识往里一扫,东西没错。
他把戒指收好,点了下头,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候,
山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韩平从远处连滚带爬地飞过来,落地的时候差点摔一跤,见着韩素心好好地站着,才长出一口气。
他赶紧凑上来,
把方才的事三言两语给韩素心讲了一遍,
说到陆长生怎么三掌拍死黑虎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后怕。
韩素心听完,转头看向陆长生,郑重行了个礼:“多谢道友救命,韩家上下都记着这份人情。”
陆长生摆了下手,
没多说什么,转身腾空而起,朝着东边飞去。
他本来就没打算跟韩家攀交情,拿钱办事,办完就走,干净利落。
韩平和韩素心站在原地目送那道青影远去,
好半天没说话。
韩素心捂着胸口喘了一阵,才低声开口:“这人什么来路?紫府巅峰里可没见过这号人物。”
“不知道,镇沧城来的,姓陆。”
韩平摇了摇头,
“没听说镇沧城那边出了这么一号人物,一个人扛四头紫府妖兽跟玩似的,随手就召出几百丈的冰莲来。”
韩素心沉吟道:
“许是哪个金丹宗门的真传弟子,镇沧城那几家的真传我都见过画像,没有他。”
“那就是藏着的,没露过面的那种。”韩平咂了咂嘴,“金丹宗门里藏着几个不对外宣扬的真传弟子,也不算稀罕事。”
两人嘀咕了一阵,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把这疑惑揣进肚子里,起身往人族据点的方向去了。
几天后,
陆长生远远望见了人族据点的轮廓。
这一路他走得顺当,
中间只遇上两拨不成气候的妖兽,随手打发了。
快到据点外围的时候,
他特意把气息往下压了压,收敛到跟寻常紫府中期差不多的样子。
天断岛这地方不比别处,人族据点是九大宗门合力撑起来的,据点里头光金丹修士就超过十位,他一个外来散修要是大摇大摆地晃进去,太扎眼。
该低调的时候就得低调。
据点建在一片开阔的谷地里,四面都布了阵法。
远远望去,
灵光罩子扣在上头,有大有小,有明有暗,少说也叠了七八重。
据点上空停着不少灵舟飞船,大大小小排了一溜,其中几艘体型格外大的,船身两侧刻满了攻击阵纹,灵气内敛却沉厚,一看就是三阶战船。
陆长生落在据点外围的官道上,
步行靠近。
走到近处才看得更真切。
据点外围的阵基密密麻麻,一根根阵柱从地里拔出来,柱身上刻满了繁复的纹路,灵光沿着纹路缓缓流转。
最核心的位置是一座四阶阵法,阵纹粗如儿臂,盘绕在据点正中央,把整片谷地罩得严严实实。
那阵法的灵压隔老远就能感觉到,压得人胸口发闷。
据点里头有禁飞阵法。
陆长生刚跨过外围的灵光罩子,
就感觉脚下一沉,灵力催动不起来,整个人被按回了地面。
抬头一看,
里头走动的修士全是步行,连个驾遁光的都没有。
天上倒是有东西在飞,一队队巡逻灵舟绕着据点外围打转,舟上站着值守修士,目光来回扫视。
地面也有巡逻的队伍,
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沿着据点内部的街道来回走动。
防卫算得上森严。
进了据点,陆长生没急着乱转,先顺着主街往东走。
他早打听清楚了,
云渺仙宗的驻地在据点东侧靠山的那一片。
主街两侧热闹得很,铺面一间挨着一间,卖丹药的、卖符箓的、收妖兽材料的、换战功令牌的,应有尽有。
往来的修士多得数不清,筑基修士占了大半,紫府修士也不少,偶尔还能撞见一两个气息深不可测的,估摸着是金丹修士身边的随侍。
陆长生低着头混在人流里,一路穿行,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东侧那片靠山的建筑群映入眼帘。
云渺仙宗的驻地看着比别处规整些,外头围了一圈青石院墙,院墙上头刻着云纹阵法,院门口站着两个值守弟子,气息都在筑基巅峰。
他还没走到门口,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你怎么现在才到?我还当你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陆长生脚步一顿,扭头循声望去。
云清瑶正站在院门口一侧的台阶上,一身月白长裙,手里端着一盏茶,笑吟吟地看着他。
她明明就站在那儿,可周身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若不细看,根本瞧不出这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
陆长生连忙拱手行礼:
“云前辈,路上确实耽搁了一下,有点小事缠身。”
云清瑶摆了摆手,
没让他把话说完,抬手轻轻一挥袖。
陆长生只觉眼前一花,周遭景物猛地往后一缩,再定睛时,人已经站在了一间清静的茶室里头。
茶室不大,
一桌两椅,窗边摆着一盆灵兰,茶香袅袅。
云清瑶已经在桌边坐下了,手里那盏茶还稳稳当当的,一滴没洒。
“坐吧,站着说话累得慌。”
陆长生依言坐下,客客气气地开口:“多谢前辈。”
他顿了顿,
先把路上的事拣着说了:“晚辈来的路上,碰上了聚丰堂的人。他们见着晚辈,二话不说就要动手,晚辈出于自保,只能跟他们打了一场。”
云清瑶端着茶盏抿了一口,
没接话,
只是拿眼角的余光瞥着他。
陆长生接着道:
“那一仗打得凶险,晚辈虽然把对方都料理了,自己也伤得不轻,休养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所以路上耽误了些时日。”
云清瑶放下茶盏,
笑了。
她又不傻。
聚丰堂那趟船队出城的事她早收到风声了,六名紫府修士,连虚丹秦万山都折在里头,钱万通也没跑掉,一个活口都没留。
眼前这小子嘴上说“伤得不轻”,可这会儿站在她面前气色红润,周身灵力浑厚平稳,哪里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但她也没打算拆穿。
她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飘飘的:“那你路上碰上的这些人,确实是该死。”
说完这句,
她忽然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陆长生两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修为怎么又往上蹿了一截?我记得你走的时候还是紫府后期,这才几个月,都摸到紫府巅峰的门槛了?”
陆长生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他总不能说,自己把聚丰堂那帮人的家底儿全掏了,拿人家的资源闭关半年,硬生生把修为堆上去的吧?这话说出来太不讲究。
“晚辈运气好,路上碰到点机缘,顺势就突破了。”
他含含糊糊地搪塞了一句。
云清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追究,反倒转了话头:“我听说你在我面前可没这么客气过。当初在我那清澜道场里,你往椅子上一坐,比在自己家还自在。怎么这会儿倒怕起别人来了?”
陆长生脸上的尴尬更浓了几分,干咳一声:“那不一样。晚辈跟前辈好歹打过交道,知道前辈性子宽厚,不会跟晚辈计较。那位金丹修士晚辈连见都没见过,万一他误会了,二话不说就动手,晚辈一条命稀里糊涂就没了,死得多冤。”
云清瑶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笑完了才摆了摆手:
“行了,实话跟你说吧,聚丰堂背后那位姓贺的金丹修士,已经怀疑到你头上了,你截他船队的事,做得再干净,也架不住人家有心去查。”
陆长生心里一紧。
云清瑶见他神色,又补了一句:“不过你运气好。那位姓贺的前阵子跟妖族一位金丹修士干了一架,吃了点亏,受了伤。短时间之内他出不了关,只能窝在城里养伤。这个时候,他多少得给我几分面子,不会为了这点事跟我撕破脸。”
陆长生愣了一下,
随即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对方受伤出不来,那他这趟过来就算暂时安全了。
要不是云清瑶还在跟前坐着,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云清瑶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点敲打的意思:“你也别高兴太早。那位姓贺的宗门底蕴比我们云渺仙宗还厚,手底下金丹修士不止一位。他本人出不来,不代表他宗门里没人。你还是早点想办法突破金丹,别指望躲在我这儿一辈子。”
陆长生点了点头,顺势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晚辈这次过来,就是想找找突破金丹的机缘,听说这边拍卖会上偶尔会有辅助突破金丹的灵物?”
云清瑶放下茶盏,神色正了几分:“金丹机缘没那么容易得,那东西抢手得很,哪次拍卖会出来都是几十号人抢破了头,我这边也帮不上你什么忙,顶多帮你留意着消息,真要拿到手,还得靠你自己攒战功。”
陆长生沉默了一阵。
云清瑶方才那番敲打他听进去了,
贺千秋虽然暂时出不来,可对方宗门底蕴比云渺仙宗还厚,这事儿不算完。
他眼下能靠的只有云清瑶这层关系,可人家也把话说明白了,躲不了一辈子,终归得靠自己突破金丹。
他放下茶盏,换了个话头:
“前辈,晚辈听说除了拍卖会上偶尔会出辅助突破金丹的灵物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宗门也会拿出一份机缘,那家宗门是怎么个说法,这份机缘到底该怎么处理?”
云清瑶闻言,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急着回话。
她沉吟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是玄天剑宗那边。”
“玄天剑宗。”
陆长生记下了这个名字。
“玄天剑宗确实会拿出一份辅助突破金丹的机缘,不过具体怎么搞,还是要看归清真人那边的意思,我这边不了解。”
“归清真人?”
“玄天剑宗那位金丹后期的大剑修,在宗里排行第二。”
云清瑶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
“剑道造诣极高,一身杀伐之力在同阶里头算顶尖的。天断岛这边玄天剑宗的事都是他说了算,那份机缘最后落到谁手里,他一句话就能定。”
陆长生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归清真人金丹后期又是大剑修,这种人物他眼下还够不着,问了也是白问。
“那秘境什么时候开?”他换了个自己更关心的事。
云清瑶道:
“大概还有一到两年,等这边这轮战事收尾之后,你直接过去就行。”
陆长生心里头盘算了一下。
一到两年,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他如今紫府巅峰,手头没有突破金丹的机缘,拍卖会上的灵物要攒战功去抢,玄天剑宗那份机缘要看归清真人怎么定,眼下能指望的就是秘境里碰碰运气。
那处秘境是上古宗门留下的道场,里头好东西不少,兴许能寻着辅助结丹的灵物。
“行,晚辈记下了。”
云清瑶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递过来:“拿着,这里面有目前在这片区域活动的金丹和筑基修士的基本信息,名字、宗门、修为、大致路数都记了,你先看一遍,心里有个数,别到时候在秘境里头乱杀一通,把不该杀的人宰了,把不该得罪的人得罪了。”
陆长生接过玉简,连声道:
“前辈放心,晚辈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
云清瑶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她其实就怕这小子一上头什么都不顾,秘境里头人多眼杂,杀了自己人麻烦就大了。
聊完这些,
陆长生起身告辞。
云清瑶也没多留,抬手一挥袖,茶室里的景物又是一花,再定睛时人已经站在了云渺仙宗驻地的院门外头。
院门口那两个值守弟子还站在原地,
见陆长生突然冒出来,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是方才进去的那位,没敢拦。
陆长生顺着东侧主街往据点中心走。
他手里攥着那枚玉简,神识探进去翻了一圈,里头记的人不少,金丹修士十来个,筑基修士更是密密麻麻几百条,名字、宗门、修为写得清清楚楚。
他把几个金丹修士的信息细看了一遍,尤其留意了玄天剑宗那边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据点最中心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这一片跟别处不同,街道更宽,铺面更气派,往来的人流也稀疏些,一看就不是普通修士常来的地方。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青石大殿,殿门上头挂一块匾额,写着“万易殿”三个字。
殿门口站着两个值守修士,竟都是紫府修为。
陆长生感慨了一句。
拿紫府修士看大门,这排场确实够大。
不过想想这地方是九大金丹势力合力撑起来的,反倒觉得合理。
九大宗门凑一块儿,
手底下紫府修士多的是,派两个来看门也不算糟蹋。
他进了殿门。
殿内比外头看着还宽敞,三面墙壁嵌着一排排玉质柜台,柜台后头坐着值守的修士,正跟人交接战功令牌和兑换的物品。
殿内人不多,
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各自占着角落。
陆长生寻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打算先看看情况。
坐下没一会儿,
旁边就传来两个修士说话的声音。
一个声音偏粗,带着几分疲惫:“老李,这回收获怎么样?”
另一个声音听着年轻些,语气里带着点庆幸:“还行吧,弄着点东西,不算白跑,不过这回差点没回来。”
“怎么说?”
“碰上一头厉害的,差点栽了,三阶后期的一头狮妖,皮糙肉厚的,我那道术法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人家一爪子拍下来,我护身灵光碎了一半,跑得慢一点就交代在那儿了。”年轻修士说着还打了个哆嗦,“后来还是靠一张遁符才脱了身。”
粗嗓门那位啧了一声:“三阶后期的你都敢碰?胆子不小。”
“我哪知道是后期的,远远看着像中期的,近了才发现不对劲,跑都来不及,还好身上攒了几张符,不然这条命就扔在山里了。”年轻修士叹了口气,“下回再碰上这种,我打死也不凑上去了。”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
说的都是山里妖兽的分布和哪片区域风险大哪片区域相对安全。
陆长生坐在旁边听着,
心里头把这些零碎信息记了下来。
天断岛深处的妖兽比外围凶得多,三阶后期、巅峰的妖兽随处可见,碰上四阶的那就是金丹级别的死局了。
秘境开启之前,
他得摸清哪片区域能去、哪片区域不能碰。
他靠墙坐着,把那枚玉简又翻了一遍,把里头几个金丹修士的信息细细过了一遍。
玄天剑宗那位归清真人也在里头,名字、宗门、修为写得清楚,还附了一句“剑修,杀伐极重,慎与交手”。
陆长生看到这句笑了笑,心说这还用你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