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瑶走后的第二天,
陆长生便出了据点,一头扎进天断岛深处的山脉里。
他这趟出来就一个目的,
攒战功。
拍卖会快开了,突破金丹的灵物要靠战功去抢,他手头那点积蓄还不够看。
反正灵力底蕴也得靠猎杀妖兽来磨,
一举两得。
山脉深处跟据点外围是两回事。
越往东走,林越密,山越陡,妖兽的密度和凶性都往上翻了几番。
一阶二阶的遍地都是,
三阶的也不难找,隔三差五就能撞上一头。
陆长生把神识铺开,方圆数十里内的动静尽收眼底,找着三阶妖兽就摸过去,冰系术法招呼上去。
他的打法简洁利落,冰枪破防、冰掌镇压、冰剑收尾,三招之内解决一头三阶中期,五招之内解决一头三阶后期。
碰上三阶巅峰的硬茬子,
就把冰雪领域铺开压一压,对方动作一慢,他再补几记狠的,前后不过几十息的工夫。
一个多月里他几乎没怎么歇过。
白天猎妖,晚上找个山洞调息恢复灵力,第二天接着干。
有时候一天宰三四头,
有时候蹲半天碰不上一头合适的,就换个山头接着找。
他也碰上过麻烦,
有一回追一头三阶后期的风狼追进了峡谷,结果峡谷里头还窝着一窝狼崽子,七八头三阶风狼围上来,他冰莲一炸才脱了身。
还有一回碰上两头三阶巅峰的熊妖搭伴,
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分开宰掉,打完之后灵力耗了大半,躲在洞里缓了两天才缓过来。
一个多月下来,
死在他手里的三阶妖兽有四十多头,其中三阶后期和巅峰的占了将近一半。
这些妖兽的妖丹、皮毛、筋骨都是实打实的好材料,他挑着品相好的收进储物戒,剩下的就地处理了换战功。
等拍卖会的消息传过来,他才收了手,从山脉里钻出来往据点赶。
回到据点的时候,
里头比他走之前热闹了不止一倍。
大街上人头攒动,
摆摊的从街头排到街尾,
摊上摆的东西五花八门,妖兽材料、丹药符箓、法器灵材应有尽有。
卖得最多的还是妖兽尸体,
一头头整整齐齐码在摊位上,小的巴掌大,大的比房子还高,血腥味混着灵药味飘得满街都是。
来往的修士也多了不少,最弱的都有筑基中后期的修为,紫府修士更是随处可见,偶尔还能撞见一两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那多半是金丹修士身边的人。
这场拍卖会把天断岛西端能来的修士几乎都招来了,整座据点挤得满满当当,连街边的小茶馆都坐满了人。
陆长生沿着主街溜达了一圈,没急着买东西,先往中心万易殿走。
殿门口比往常热闹多了,进进出出的修士络绎不绝。
他上了二楼,
那块青石碑前头围着不少人,都在看榜。他凑过去从头看起。
第一名,
玄天剑宗徐婉兮,战功四万两千。
第二名,
玄天剑宗赵长庚,战功三万四千。
第三名,
烈阳门周天禄,战功三万一千。
他一路往下看,前十五名全是九大宗门的弟子,战功从三万到两万出头不等。
到第十六名才出现一个非九大宗门的名字。
第十七名,陆长生,战功两万一千。
陆长生嘴角抽了一下。
他这一个多月拼死拼活地杀,原以为排名能往上蹿一截,结果才第十七。
前头那帮金丹宗门的人刷战功的速度简直不讲道理。
尤其是榜首那个徐婉兮,四万两千,比他多出整整一倍。
这女人曾经冲击过金丹失败,现在还在紫府巅峰挂着,可这份战力摆在这儿,确实不是普通紫府巅峰能比的。
结合她的出身背景,八成是玄天剑宗倾注了大量资源培养出来的核心弟子,手头的底牌和手段比寻常散修高出不知多少。
第二名和第三名也都是三万多的战功,都不是省油的灯。
他原本想着把那些三阶后期和巅峰的妖兽尸体留着,等往后需要了再兑换。
可眼下这排名,
前二十都挤不进前十,更别说去抢那几件突破金丹的灵物了。
前十的门槛少说也得三万战功,他现在两万出头,差着将近一万。
不把储物戒里那些压箱底的货拿出去换,这趟拍卖会他连叫价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妖兽尸体跟突破金丹的机缘比起来,
不值一提。
他留它们是为了日后修行用,
可要是拿不到灵物,连金丹都突破不了,还谈什么日后。
陆长生咬了咬牙,把那些原本打算留着自用的三阶后期和巅峰妖兽尸体也翻了出来,一块儿拿去兑换。
他下了楼,
直奔一楼的兑换柜台。
柜台后头坐着个中年修士,紫府初期的气息,正低头翻着账册。
见有人过来,
抬头看了一眼,不冷不热地问了句:
“兑换什么?”
陆长生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
一头三阶巅峰的赤焰狮妖尸体落在柜台上,
整个柜台都震了一下,火系的妖气还没散干净,把旁边的账册燎了个角。
中年修士赶紧把账册抢救下来,瞪了陆长生一眼,可等他把目光落到那具妖兽尸体上,脸色就变了。
“三阶巅峰?”
他凑近看了看,“赤焰狮妖,火系,这玩意儿可不好杀。”
陆长生没吭声,又往外掏。
第二头是三阶巅峰的玄甲犀妖,皮糙肉厚,妖丹厚实。
第三头是三阶后期的幽影豹,通体漆黑,皮毛保存完好。
第四头、第五头……
他一口气掏了七八头出来,柜台上堆得跟小山似的,三阶后期和巅峰的占了多半。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修士都转过头来,
眼神从好奇变成了震惊。
三阶巅峰妖兽相当于紫府巅峰修士,一头两头的还能说是运气好碰上了,一口气掏出七八头来,那就不光是运气的事了。
更何况这人看着面生得很,不像是九大宗门的弟子。
九大宗门那些真传弟子他们大多见过画像,
就算没见过的,
身上那股宗门气度也看得出来。
眼前这人身上没有那种味道,摆明了就是个散修或者小家族出身。
一个散修,
一个多月里宰了这么多三阶巅峰妖兽?
柜台前头排队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干脆不排队了,挤在旁边看热闹。
一个穿着青灰道袍的筑基修士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压低声音说:“你瞧见没有,那人掏出来的全是三阶后期往上的,赤焰狮妖、玄甲犀妖,这都是硬茬子,我师兄上回碰上一头三阶后期的狮妖,差点没回来。”
他同伴咽了口唾沫:“这人什么来路?散修?散修哪有这么猛的?”
“谁知道呢,反正看着不像九大宗门的人。”
中年修士手忙脚乱地清点了一遍,又核对了好几遍妖丹的品相,这才把数目报上来。
陆长生点了点头,
把战功划到自己名下,兑换凭证揣好。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后头还有不少人在盯着他看,他没理会那些目光,拿了凭证就出了万易殿。
从万易殿出来,
陆长生没急着回住处,沿着主街慢慢溜达。
拍卖会临近,
街上比往常热闹了好几倍,摆摊的从街头排到街尾,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扯着嗓子喊“三阶妖兽材料便宜卖了”的,有蹲在摊后头闷声不响等人上门的,也有几个摊主凑一堆互相吹嘘自家货色的。
来往的修士挤得街面水泄不通,筑基修士占了大半,紫府修士也不少,偶尔还能撞见几个气息沉凝的老家伙,一看就是奔着拍卖会来的。
陆长生边走边看,
头一处摊上摆着十几枚三阶中品的兽核,
成色参差不齐,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开价却不低,他翻了两下就放下了。
老头还不乐意,嘟囔了一句“不识货”,他也懒得计较。
第二处是个卖符箓的年轻人,摊面上铺着几十张三阶下品的攻击符,画工还算规整,可对他这个层次来说用处不大。
第三处倒是有点意思,摊主是个筑基巅峰的壮汉,摊上摆着几块从妖域深处挖出来的伴生矿,可惜品级只有三阶,他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再往前走,
街边蹲着个衣衫褴褛的散修,
面前铺了块破布,布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株干枯的灵草和两块灰扑扑的石头。
那散修垂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陆长生本已走过去了,神识无意间扫了一下那两块石头,又倒了回来。
石头里头确实有点东西,
可惜品级太低,三阶下品的料子,提不起兴趣。
他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街角拐弯处还有一处卖灵果的摊子,
摊主是个筑基中期的妇人,筐里码着几十枚红彤彤的灵枣,
说是从妖域边缘的野林里摘的,灵气不算浓,胜在新鲜,不少修士围在那儿挑拣。
陆长生扫了一眼没停步,
这种品级的灵果对他的修为帮不上什么忙。
逛了半条街,
前头一处摊位围了不少人,
里三层外三层,挤得严严实实,隐约还有人在里头说话。
他本没打算凑这个热闹,
可走近了瞥了一眼,脚步就顿住了。
人群中间站着个女修,一身浅碧色长裙,身段窈窕,侧脸清丽,正低头翻看摊上摆着的一支玉簪。
那背影他熟悉得很,不是柳含烟还能是谁。
他名义上的道侣。
说起来两人也有段日子没见了。
自打上回在镇沧城把话挑明、定下假成道侣的事,柳含烟便回了云渺仙宗,他则一路南下到了天断岛,中间只通过几回传讯,人没再见过面。
没想到在这儿撞上了。
柳含烟旁边还站着个男修,三十来岁的模样,一身锦缎华服,腰悬玉佩,气度不凡,一看就是金丹宗门里出来的弟子。
那男修正凑在柳含烟身侧,
指着摊上一支上品法宝级别的玉簪,笑吟吟地说着什么。
陆长生原本想绕开走。
这种场面他没什么兴趣掺和,柳含烟是云渺仙宗的真传弟子,自有她的分寸,犯不着他出面。
可他刚迈出半步,又收了回来。
想了想,还是站定了,靠在一根廊柱边上,远远看着。
那男修的声音隔着人群飘过来,带着几分殷勤:“含烟师妹,这支玉簪用的是上等寒玉髓雕的,灵纹刻得也精细,戴在你头上正合适,你若是喜欢,我这就买下来送你,权当是见面礼。”
柳含烟头也没抬,淡淡开口:
“不必了,吴师兄。我自己有灵石,看上了会自己买。”
“师妹跟我还客气什么?”那姓吴的男修笑着往前凑了凑,“一支玉簪而已,又不值什么,师妹若是不收,倒是让我心里过意不去了。”
柳含烟把玉簪放回摊上,直起身来,神色淡然:“吴师兄,我已经有道侣了。这种礼,不合适。”
姓吴的男修脸上笑容顿了顿,随即又舒展开来,摆了摆手:“我知道,我听说了。不就是那个姓陆的散修么?”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一个无名之辈罢了,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师妹这般人物,怎么就跟了这么个人。”
柳含烟眉头微蹙,语气冷了三分:“吴师兄,他是什么人,与你无关。”
姓吴的男修被她这么一堵,
脸色沉了沉。
陆长生靠在廊柱上,
将两人方才的对话听了个全,又看了看那男修的神色,心里大致有了数。
这姓吴的单方面献殷勤,
柳含烟没给他好脸,他还不死心,一个劲儿往上贴。
姓吴的男修沉默了片刻,脸上又换了一副诚恳神色:“含烟师妹,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可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十年前我就跟你提过,想跟你结为道侣,你拒了。后来我突破紫府,又去找你,你又拒了。两次了,我都没说什么。可这回我再遇上你,听说你居然跟了一个无名无姓的散修,我这心里头……”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我吴某人好歹是金丹宗门真传,哪一点比不上一个散修?论修为、论出身、论底蕴,我哪样不比他强?师妹你倒是说说看,我究竟差在哪儿了?”
柳含烟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这话茬。
陆长生在廊柱后头听着,倒是把这男修的来路摸清了。
玄天剑宗的真传弟子,姓吴,名唤吴景澄。
这人当年两次求道侣被拒的事,
他倒是头一回听说。
不过从吴景澄看柳含烟的眼神里,
他看出了另一层东西。
这人嘴上说不甘,可眼神落在柳含烟身上,更多的是打量,像在估一件东西的价。
柳含烟是天魅灵体的事,在云渺仙宗内部不算大秘密。
这吴景澄八成也听说了。
天魅灵体的元阴能助人结丹,对一个卡在紫府巅峰、想往上走一步的修士来说,这诱惑比什么山盟海誓都实在。
吴景澄在玄天剑宗是核心真传不假,可真传弟子往上还有金丹那道坎,多少人卡在紫府巅峰一辈子迈不过去。
柳含烟这份体质,对他来说就是一条捷径。
难怪这人被拒了两次还往上贴。
陆长生摇了摇头。
金丹宗门的真传弟子,献起殷勤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先是送玉簪,送不成又搬出旧情,旧情说不动就贬低旁人抬高自己。
这么一比,
他自己对柳含烟好像确实冷淡了些,
平日里没事不怎么找她,有事才传个讯,见面也不多。
不过转念一想,他反倒觉得这样挺好。
越是上赶着贴,
对方越不拿你当回事。
你不在意,对方反倒把你放在心上。
柳含烟方才那句“他是什么人,与你无关”,听着就挺顺耳。
看明白这些,
陆长生便打算走了。
这种事犯不着插手,柳含烟自己应付得来。
他刚要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摊位,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紫府巅峰的修为,方才一直缩在后头没吭声。
这会儿大概是觉得吴景澄和柳含烟在那儿磨叽,耽误他做生意,便自顾自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想摆几件新货出来招揽旁人。
掏出来的是一堆矿石,
灰扑扑地堆在摊面上,乍一看不起眼。
可陆长生的神识一扫,
眼皮就跳了一下。
那堆矿石里头,最上头压着几块通体乌黑、表面泛着细密银纹的石头,灵气内敛,沉甸甸的。
他认得这玩意儿,银纹墨铁,五阶矿材,是炼灵宝的上等主料。
一个筑基修士的摊子上,摆着五阶矿材?
陆长生眉头微动,
转身就往那摊位走过去。
陆长生走到摊前,伸手把那几块黑石拿起来翻看。
入手沉甸甸的,
比同体积的寻常矿石重了将近一倍。
表面乌黑,泛着细密的银纹,灵气内敛得极深,不拿在手里细看根本瞧不出名堂。
他神识往石头里头探了探,心里就有了底。
银纹墨铁,五阶矿材,炼灵宝的上等主料,市面上一块百万灵石起步。
这几块压在一堆灰扑扑的矿石最上头,跟旁边那些三阶四阶的料子混在一处,摊主显然没认出来。
柳含烟方才正被吴景澄缠着说话,
一扭头瞧见陆长生,眼睛亮了一下,连忙凑了过来。
“你也在啊。”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站到陆长生身侧,很自然地并肩而立。
陆长生只嗯了一声,
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矿石上,连头都没偏一下。
柳含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抿了抿嘴,
没再吭声。
吴景澄站在两步开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他方才费了半天口舌,又是递玉簪又是陪笑脸,柳含烟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这会儿倒好,
这人一来,
她自己就贴上去了,对方还不冷不热地晾着她。
吴景澄脸色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阴翳,站在旁边没动,也没走。
摊主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筑基巅峰修为,见来了个紫府修士蹲在摊前翻东西,连忙凑上来招呼:“前辈看中哪块了?这些矿石都是从妖域深处矿脉里扒出来的,品相都不差,这几块黑石我瞅着灵气沉得很,认不准具体品级,但肯定差不了,前辈要是想要,六十万灵石一块,您拿走。”
六十万。
陆长生心里盘算了一下,
五阶银纹墨铁市价百万起步,六十万一块跟白捡差不多。
他面上不动声色,
正要点头。
“七十万。”
吴景澄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陆长生抬眼看了他一下。
吴景澄已经凑到摊前,伸手把另外两块黑石也拿了起来,翻看了两遍,笑吟吟地冲摊主开口:“这三块我都要了,七十万一块,全包。”
摊主愣了一下,
看看吴景澄又看看陆长生,有点不知所措。
陆长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不冷不热:“吴道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吴景澄笑了笑,把黑石在手里掂了掂:“先来后到?摊上的东西又没写名字,谁出价高归谁,道友若是嫌贵,让给我便是。”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这条街本来人就挤,一见这边有紫府修士争东西,呼啦啦围上来一圈,里三层外三层。
“那不是玄天剑宗的吴景澄么?”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吴景澄,压低声音跟同伴嘀咕,“紫府巅峰,真传弟子,剑道世家出身,在玄天剑宗年轻一辈里排得上号的。”
“他对面那人谁啊?没见过。”
“看着面生,散修吧。天断岛这边散修多了去了,谁知道是哪个。”
“散修跟吴景澄抢东西?这不是找不自在么。吴家在玄天剑宗经营多少年了,一个散修拿什么跟人家比。”
也有人眼尖,瞅着那几块黑石嘀咕:“那石头什么来路?两个紫府修士抢成这样,价都喊到七十万了。”
“不知道,看着灰扑扑的,不像什么好货。”
“你懂什么,人家紫府修士的眼力还能差了?八成是摊主不识货,拿好东西当烂石头卖。这年头捡漏的事还少么?”
“捡漏也轮不到散修啊,吴景澄都下场了,这漏还能落到旁人手里?”
人群里说什么的都有,嗡嗡声一片。
柳含烟站在陆长生身侧,眉头皱了起来。她看了吴景澄一眼,语气不善:“吴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吴景澄笑着摆了摆手:
“师妹别误会,我就是看这批矿成色不错,想买下来。公平竞价嘛,又不是抢他的。”
柳含烟脸色冷了下来:“吴师兄,你方才缠了我半天,现在又跑来跟我道侣抢东西,这事做得不太好看吧?”
吴景澄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扯开来:“师妹这话说的,买卖归买卖,一码归一码。再说了,他要是真想要,加价就是了,我又没拦着他。”
柳含烟还要说话,陆长生先开了口。
“八十万。”
他语气平平淡淡的,连吴景澄的脸都没看。
吴景澄脸上的笑收了收。
他本意是抬个价恶心一下对方,七十万已经顶到四阶料子的天花板了,没想到对方眼皮都不眨就往上加。
他沉吟了一息,跟到九十万。
“一百万。”
陆长生道。
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
一百万灵石买几块灰扑扑的黑石,这手笔放在紫府修士里头也算阔绰了,寻常散修攒一辈子都未必攒得下这个数。
“我靠,一百万了。”人群里有人倒抽凉气,“这散修到底什么来头?出手这么狠?”
“别是哪个大家族子弟伪装的吧。”
“看着不像,身上那股气息跟宗门子弟不太一样。”
吴景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他认得出这是银纹墨铁,五阶料子,真要按市价走,百万灵石一块都不算贵。
可这东西是从路边摊上捡漏,一百万拿下来赚头已经薄了,再往上加就没意思了。
他本意是恶心陆长生一把,没打算真花大价钱买。
“一百一十万。”
他还是跟了一手。
陆长生连犹豫都没犹豫:“一百二十万。”
吴景澄沉默了。
他盯着陆长生看了两息,又看了看摊主手里那块黑石,嘴角抽了一下。
再往上加,
就算拿下来也没多少赚头了。
五阶矿材是值钱,可这东西来路不明,从路边摊上花一百二十万以上买,回头还得找路子出手,未必划算。
“一百三十万。”
吴景澄咬了咬牙,又报了一手。
陆长生眼皮都没抬:“一百四十万。”
围观人群彻底炸了锅。
“一百四十万了!我的天,这都够买一件三阶上品的法宝了,拿来买几块破石头?”
“你懂什么,人家紫府修士抢的东西能是破石头?那摊主八成是瞎了眼,好东西当烂货卖。这要是真捡着漏了,一百四十万转手就是几百万的利。”
“那散修到底什么来路?敢跟吴景澄这么硬顶,一点面子都不给。”
“管他什么来路,反正看着比吴景澄阔气,你瞧吴景澄那脸色,都快绿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方才吴景澄在那儿缠着人家女修献殷勤,又是送玉簪又是陪笑脸,人家连理都没理他。
这会儿人家道侣来了,吴景澄又跑过来抢东西,这不是自找没趣么。”
“可不是么,我要是他,早走了。
堂堂玄天剑宗真传,跟一个散修在路边摊上争东西,争到一百四十万还争不过,丢不丢人。”
吴景澄盯着陆长生看了三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头带着几分冷意:“道友当真是财大气粗。
行,让给你了。”
他甩了甩袖子转身走了,
临走还回头看了柳含烟一眼,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
柳含烟站在原地,
一直盯着吴景澄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这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陆长生,神色有些复杂:“你倒是沉得住气。”
“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陆长生把黑石收拢到一块儿,冲摊主点了点头,一百四十万灵石整整齐齐摆在摊面上。
摊主收了灵石,笑得合不拢嘴。
他虽然也隐约觉得那几块黑石可能不止这个价,但一百四十万对一个筑基修士来说已经是天降横财,再多他也不敢要了,赶紧把灵石收进储物戒,生怕对方反悔。
人群里还有人没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嘀咕。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那散修到底什么来路啊?一百四十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谁知道呢,反正吴景澄今天这面子是丢大了。传出去他一个真传弟子在路边摊上没抢过散修,够他喝一壶的。”
“嘿嘿,我要是他,回去得气好几天。”
陆长生把黑石收好,转头问柳含烟:“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拍卖会还没开始呢。”
“提前过来看看。”
柳含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