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带着柳含烟回了落脚处。
推门进去,
柳含烟四下打量了一圈。
这院子不大,一间正屋一间偏房,院里铺着普通的青石砖,墙角种着两株寻常的灵草,连个像样的聚灵阵都没布。
她往蒲团上一坐,
伸了个懒腰,肩颈那点紧绷的劲儿才算松下来。
“你这地方倒是清静。”
她嘟囔了一句,“就是寒碜了点,赶明儿我让人给你送几样摆设过来。”
陆长生在她旁边坐下,顺手把她揽过来。
柳含烟也没挣扎,靠在他肩上歇了一阵。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没说什么正经话,无非是方才廊道里那点事的后续。
柳含烟担心宗门那边找麻烦,说陈敬之那人睚眦必报,今天吃了亏,回头肯定要告状。
陆长生说告就告,大不了换个地方落脚,柳含烟拿手指戳他胳膊,说他嘴上没把门的,真到那时候又说换个地方,说得轻巧,宗门驻地是说换就能换的?
闹了一阵,
话题转到拍卖会上。
陆长生把柳含烟松开,坐直了些:“拍卖会的拍品名录,你那边有么?”
柳含烟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玉简递过去:“早给你备着了,我托人抄的一份,不算全,但也八九不离十。”
陆长生接过玉简,
神识探进去,名录一页页翻过去。
“这回拍卖会上有一件东西,我必须拿到。”
他一边翻一边说,
“紫府破境金丹的灵物,只要拿到手,我基本就能迈过金丹那道坎。”
柳含烟凑过来看了一眼玉简:“你说的是金髓源液吧。”
陆长生点头。
金髓源液,
天地灵气凝结在灵脉深处历经万年才能养出来的一小潭金色灵液,
无需炼丹,
直接服下就能洗练紫府灵穴,
凝聚金丹本源,
是紫府巅峰突破金丹最稳妥的几样灵物之一。
这东西比三转金丹好就好在无需炼丹师经手,是天然生成的,省去了炼制这一步。
三转金丹得四阶炼丹师开炉,
还得凑齐一堆珍稀辅材,炼一炉少说几年工夫,还不一定成。
金髓源液往嘴里一倒就行,
简单直接。
“果然在名录里。”
陆长生翻到第五项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
柳含烟也看见了,咦了一声:“第五项?这么靠前?”
陆长生仔细看了看,第五项拍品,金髓源液,起拍价一万战功。
他愣了一下,
随即想通了其中的门道。
“这安排有道理。”
他道,
“金髓源液要是放到压轴,前面那些东西谁还买?所有人都攥着战功等最后抢灵液,前面几百项拍品全得流拍,放到第五项,前面只有四项垫场,想抢的人得早早把战功掏出来,后面几百项才能正常走量。”
柳含烟点头:“一万战功的起拍价,这门槛可不低,能出得起这个价的,整场拍卖会里也没多少人。”
“你估计有多少人拿得出这个数?”
陆长生问。
柳含烟想了想:
“天断岛这边紫府巅峰的修士,明面上数得上号的也就那么几十个。
战功榜前三十的门槛是三万,可那是攒了许久的。
真到拍卖会上,能一口气掏出一万战功的人,往多了说也就二三十个,剩下的要么战功不够,要么得留着换别的东西。”
陆长生把名录往后翻。
金髓源液起拍一万,往上加价的空间还大着,到时候竞争会有多激烈,他心里有数。
他手头攒了两万多战功,
起拍价的门槛是够的,可真要抢起来,这个数目未必稳当。
他继续往下看。
前面几十项大多是三阶材料、法宝、丹药,偶尔有几样稀奇货,可对他用处不大。
翻到第十几项的时候,他留意到一样东西,三阶上品的“九转淬体丹”,一瓶六枚,起拍价三千战功。
这丹药是淬炼肉身的,对寻常紫府修士用处有限,
可对他这种肉身已经金丹层次的人来说,正好拿来巩固肉身根基,他记了一笔,回头看看价格合不合适。
又翻了几页,
三阶极品的“玄光盾”,一面防御法宝,起拍价五千战功,这东西对他用处不大,他自己肉身就是最好的盾。
翻到中段,
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四阶材料,玄冰寒铁三块,起拍价两千战功。
又翻了几页,四阶材料,赤阳精金两块,起拍价两千五。
再往后,
五阶材料,紫纹星砂一块,起拍价八千战功。
五阶材料,
墨玉玄石一块,起拍价八千五。
陆长生看到这几样东西的时候,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一下。
紫纹星砂、墨玉玄石,都是太极图认的料子。
四阶材料他手头已经攒了不少,可五阶的料子一直是碰上就收,从来没嫌多过。
太极图那地方吃材料跟无底洞似的,四阶料子能换阴阳之气,五阶料子能换什么他还没摸到底,可料子越往上越稀罕,碰上了不拿,下次再想找就难了。
他把这几样记在心里,又往后翻了翻。
名录一共三百多项,他用了半刻钟从头看到尾。
除了压轴那几样四阶物品,中间大部分都是三阶的东西,四阶的料子零星散在几处,五阶的就那两块。
压轴物品里有一样他留意了一下,是一柄四阶下品的飞剑,起拍价三万战功,他看了两眼就翻过去了,飞剑再好也得金丹修为才能催动,眼下用不上。
另一样压轴的是四阶上品的“玄龟甲”,一面防御灵宝,起拍价五万战功,这东西他看了倒是有点心动,可五万战功他现在想都不敢想,看看就完了。
“看完了?”
柳含烟凑过来。
“看完了。”
陆长生把玉简搁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膝盖,
“金髓源液一万起拍,我手头两万多,够进门,可不够抢,到时候得看着叫价,不能一上来就喊到底。”
“你打算怎么弄?”
“先看前面几项,摸清别人的底。金髓源液放第五项,前面四项都是垫场的,大家叫价会松,正好看谁手头宽裕、谁冲着灵液来的,等轮到灵液的时候,我先不急着出价,等别人把价格抬过一轮,再看着办。”
柳含烟想了想:
“万一价格抬到两万五以上呢?”
“那就得比谁战功多了。”陆长生笑了笑,“我这两万多还不算顶格,回头拍卖会之前我再进山一趟,多宰几头三阶巅峰妖兽,凑到三万往上,底气就足了。”
“你才回来几天,又进山?”柳含烟皱了皱眉,“这才刚打完一场,歇都不歇?”
“拍卖会还有几天,够我跑一趟了。”陆长生道,“灵液的事不能含糊,战功差一截,到时候喊不出价,前面那些功夫全白费。”
柳含烟看他这副样子,知道劝不动,便没再说什么,她把玉简收了,从储物戒里翻出另一枚来:“我这边还打听了些拍卖会上的消息,你要不要听听?”
“说。”
“这回冲着金髓源液来的人,我打听到几个。”柳含烟掰着指头数,“玄天剑宗那边有个姓吴的,紫府巅峰,战功攒了三万多,据说就是冲着灵液来的,烈阳门也有一个,叫周天禄,战功榜上排第三,三万一千,肯定也要抢,还有黑石谷的一个姓韩的,紫府巅峰,战功两万八,这三个是最有威胁的。”
陆长生把这三个名字记下,心里掂量了一下。
三个都是紫府巅峰,战功都比他厚,真抢起来他不占优势。
“除了这三个,还有别的么?”
“散修里也有几个攒了不少战功的,不过消息不太确切。”柳含烟道,“另外我听说有几个小家族凑了份子,把战功归到一个人名下,打算合伙拍灵液,这种也不好对付,他们凑起来的数未必比你我少。”
陆长生点了点头,
把这些零碎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拍卖会上要对付的对手比预想的多,光靠战功硬拼未必稳当,还得看临场怎么叫价。
“那两块五阶材料你打算抢么?”
柳含烟问,“紫纹星砂和墨玉玄石,起拍价都是八千往上,两样加起来就得一万六,你战功够么?”
陆长生沉吟了一下。
金髓源液是刚需,那两块五阶材料是锦上添花,得分个轻重。
真到了拍卖会上,灵液优先,材料看剩多少战功再说,要是一万六砸在材料上,灵液那边就捉襟见肘了。
“先紧着灵液。”他道,“材料要是价格合适就顺手拿,价格太高就放。”
柳含烟点了点头,把玉简收好。
两人又聊了几句拍卖会上的事,柳含烟说起她打听到的几条零碎消息,哪个宗门的人最近在收战功、哪几家散修结成了团准备抢灵液,零零碎碎说了不少。
陆长生一边听一边记,心里把拍卖会上可能撞见的对手大概过了一遍。
聊完了,
柳含烟打了个哈欠,靠在他身上:“你什么时候进山?”
“明天一早。”
“那我今晚不走了。”她闭着眼嘟囔了一句,“省得你明早又跑没影了。”
陆长生笑了一下,没接话,由着她靠着。
窗外的灵灯渐渐暗了,院里的灵植在夜风里晃了两下,屋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
第二天天不亮,陆长生就出了据点。
柳含烟还在蒲团上睡着,留了张字条压在茶壶底下,便轻手轻脚出了院门。
据点里静悄悄的,
巡逻的灵舟还在半空转着,他出了城门,一路往东扎进山里。
这回他往深处多走了几百里,避开了外围那些三阶中期以下的杂鱼,专找三阶后期和巅峰的妖兽活动区域。
天断岛深处灵气浓,
三阶巅峰的妖兽隔三差五就能撞上一头,运气好还能碰上几头扎堆的。
头一天他宰了四头三阶巅峰的,两头赤焰狮妖,一头玄甲犀,一头幽影豹,都是硬茬子,换到别的紫府巅峰修士手里,一头就得磨上小半天。
他肉身金丹,
冰系术法又克火系土系,打起来比旁人利索得多。
第二天又宰了三头,战功蹭蹭往上涨,他估摸着再有个三五头就能摸到三万的门槛。
第三天出了岔子。
他追着一头三阶后期的铁背狼妖钻进一片峡谷,狼妖跑得快,他追得也快,一人一兽在峡谷里兜了七八里地。
狼妖被逼到峡谷尽头,没了退路,扭头要拼命。
陆长生抬手一道冰枪就要结果它,峡谷两侧的岩壁忽然轰隆一声塌了半边。
碎石飞溅里,
一头大家伙从塌方的岩壁后头钻了出来。
那东西长得像野猪,可比野猪大出两圈,肩高足有一丈,通体覆着暗红色的粗毛,两根獠牙从下颚往上翻,牙尖焦黑发亮,上面还挂着凝固的血渍。
它一出来,
峡谷里的气温都跟着往上蹿了一截,
鼻子里喷出来的气都是滚烫的,带着一股子硫磺味。
陆长生瞳孔一缩。
血牙獠猪。
三阶巅峰,土火双属性,在这片山脉里算是霸主一级的妖兽。
寻常三阶巅峰妖兽他三两下就能料理,可这东西不一样。
血牙獠猪的皮毛底下有一层岩甲,跟铁壁山庄那帮修体的修士似的,防御厚得离谱。
再加上土火双属性,
近身能撞、远攻能喷火,脾气还爆,打起来就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
血牙獠猪已经冲过来了。
四蹄蹬地,碎石飞溅,那一身暗红粗毛裹着土黄色的灵光,整个像一座小山压过来。
陆长生侧身闪避,冰枪顺势扎向它颈侧。
枪尖扎进去,噗的一声闷响,入肉不过半寸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再往里推,推不动。
岩甲。
冰枪扎在岩甲上,枪尖崩了个口子。
血牙獠猪吃痛,扭头就是一口火。
那火不是寻常火系术法那种稀薄的火苗,是一团凝练到发白的火柱,温度高得吓人,喷出来连空气都烧得噼啪响。
陆长生脚下急退,
冰盾凝出来挡了一下,盾面当场化了一半。
他退到峡谷侧壁,血牙獠猪紧跟着撞过来,獠牙挑向他的腰腹。
陆长生脚下一点侧壁腾空而起,从它头顶翻过去,反手往下砸了一道冰掌。
冰掌拍在獠猪背上,
它身子往下一沉,四蹄在碎石里犁出两道深沟,
可也就沉了这么一下,紧接着又抬起头来,冲着半空喷了一团火。
陆长生在空中无处借力,硬扛了这一口。
冰盾再凝出来挡在身前,火柱撞上去滋滋作响,盾碎了,他借着冲击力往后退了十几丈,落地时胸口一阵发闷。
这畜生的火比寻常三阶巅峰妖兽强出不止一档。
血脉不一般,
八成是有点上古异兽的底子。
他这边刚落地,血牙獠猪又冲上来了。
这回它学精了,不直冲,而是贴着峡谷侧壁迂回,跑到一半突然一头扎进土里。.
土黄色的灵光裹着碎石,
整头猪钻地钻得跟鱼入水似的,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陆长生眉头一皱。
土遁。
这东西会土遁。
他神识铺开,往地面下探。血牙獠猪在地下钻得不深,也就两三丈,可它钻得极快,沿着峡谷底部绕着他兜圈子,时不时从某个位置冒出来喷一口火,喷完又钻回去。
这打法太赖了。
陆长生连吃了两回亏,衣角被火燎焦了一片,肩膀上也挨了一记地刺,虽然没破皮,可那股震劲儿让他半边身子麻了一瞬。
他不再急着出手,深吸一口气,把九幽玄冰诀的冰雪领域铺开了。
领域一开,
峡谷里的气温断崖式往下掉。
地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壳,血牙獠猪的土遁顿时慢了下来。
它钻地需要靠土系灵力松软岩土,
冰壳一封,
岩土冻得跟铁板似的,它钻起来费劲多了。
陆长生抓住它钻地速度变慢的空档,抬手凝出三只冰掌,连环拍在它钻出地面的位置。
第一掌拍碎了它背上的岩甲,
第二掌把它拍趴在地上,第三掌照着它后脑砸下去。
血牙獠猪吃了三掌,
趴在地上喘了几口气,忽然把脑袋一埋,浑身的土黄色灵光往獠牙上涌。
陆长生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这东西在蓄力。
他脚下急退,
果然下一瞬血牙獠猪整个身子弹起来,两根獠牙带着一团赤黄交织的灵光撞过来,速度比先前快了将近一倍。
陆长生没再退。
他双掌往身前一合,九幽玄冰诀催到极致,一面厚实的冰墙立在身前。
血牙獠猪撞上来,冰墙碎了一半,可它也撞得头晕眼花,獠牙卡在碎冰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
陆长生趁着这一瞬,右手凝出一柄冰剑,从它颈侧刚才崩了岩甲的缺口扎进去,冰灵力灌进去把伤口冻住,血牙獠猪挣了两下没挣开,他又补了一剑,这回扎得深,直接把心脉冻住了。
血牙獠猪轰然倒地,四蹄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陆长生收回领域,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
这一仗打得比前几天的加起来还累,冰灵力耗了大半,身上也挂了几道口子。
可看着地上这头大家伙,他心里挺痛快。
血牙獠猪的妖丹、獠牙、岩甲、皮毛,哪一样都是值钱货,战功换算下来少说顶得上两头寻常三阶巅峰。
他把尸体收了,
找了个山洞调息了小半天,等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接着在山里转。
第四天又宰了三头三阶后期和两头三阶巅峰,加上血牙獠猪,战功一算,稳稳过了三万的门槛。
第五天他收了手,
从山里出来,回据点的时候天刚擦黑。
进了城他没先回住处,拐去万易殿把战功兑了。
柜台后头那个中年修士接过血牙獠猪的妖丹和獠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多打量了他两眼,没多问,把战功划到他名下。
陆长生看了一眼新数目,三万四千多,心里踏实了。
回住处的路上,
他发觉据点里比前几天更热闹了,街上的人流里多了不少紫府巅峰的熟面孔,有些他之前在榜单上见过名字,有些是在万宝楼里打过照面的。
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都带着几分紧绷,拍卖会明天就开,该来的都来了。
路过一间茶楼的时候,
他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隔着一扇窗,声音飘出来:
“金髓源液明天第五项就拍,你战功备好了没有?”
“备好了,两万八,再多掏不出来了。”
“两万八够呛,我听说烈阳门周天禄那边备了三万五。”
“三万五?那还抢什么,直接让给他得了……”
陆长生听了一耳朵,
没停步。
三万五确实比他手头厚,可战功多不代表一定能拿下,叫价的手法也有讲究。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怎么出价,脚下已经走到了住处门口。
推门进去,
柳含烟正坐在桌边翻那枚玉简,见他回来,抬头看了一眼:“战功攒够了?”
“够了。”
“多少?”
“三万四千多。”
柳含烟点了点头:“够是够了,可明天不能一上来就露底,周天禄那边备了三万五,你跟他硬拼拼不过,得等他把底牌耗一耗再往上跟。”
“我知道。”
陆长生坐下,倒了盏茶,
“明天看情况,有人出到两万五以上我就不跟了,等他跟别人耗,耗到最后再出手。”
柳含烟笑了笑:“你倒沉得住气。”
“拍卖会又不是打架,喊得凶没用,最后落槌的那一下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