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第六批订单推进到第八天的时候,杨磊从汉斯助理发来的邮件里读出了一条新要求。
他把打印页放在陈默桌上,手指点在最后一行:“哥,汉斯说第六批走完之后,他们想派一个审核小组到工厂来,做一次现场产能和质量体系审核。审核时间定在下个月初,大概两到三天。审核通过之后,第七批的三十五条柜和二十天周期才会正式确认。”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审核小组的组成写得很清楚——一个生产工程师,一个质量工程师,一个供应链审核员,三个人。审核范围包括产线设备状态、质检流程、供应商资质、人员培训记录和产能核定。
这不是普通的客户走访,是一次正式的质量体系审核。如果通过,远创就会进入汉斯的合格供应商核心名单,订单量会稳定在每月三十五条柜以上;如果不通过,第六批可能就是最后一批。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远创从建厂到现在不到五个月,从第一台机器到第六台机器,从零客户到七八家稳定客户。产线设备是二手设备翻新的,质检流程是自己摸索着搭起来的,人员培训是郑师傅一手带出来的。
这些东西够不够过汉斯的审核,他心里没有百分之百的底。
“你帮我整理一份审核清单,把汉斯要查的项目逐条列出来。我让郑师傅把产线的所有记录重新过一遍,缺什么补什么。”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默拿起手机给郑师傅发了一条消息:“汉斯下个月初派审核小组来工厂,查产线设备、质检流程、人员培训和产能核定。
你那边把六台机器的保养记录、参数调整记录、质检数据全部整理一遍,缺的补上。另外把两个工人的培训记录也重新做一份,每道工序的带训时间、考核结果都写清楚。”
郑师傅回得很快:“给我两天时间。”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六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新来的工人已经能独立操作第四台和第五台机器的夹具对位了。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打开抽屉把第七台机器的采购资料翻出来看了一遍。设备商那边还有一台跟第六台同型号的现货,保养记录齐全,价格跟第六台一致。如果审核通过,第七台机器可以在审核结束之后立刻下单。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办公室核对汉斯第六批的质检数据,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刘明远发来的消息:“陈总,恒信撤出城北之后,沈万林回邻市总部之后没有新动作。
但我查到一个情况——恒信总部那边最近在跟邻市的一家小贷公司谈展期,想把另一笔到期的贷款往后推。那笔贷款的抵押物是恒信总部的办公楼。如果展期谈不下来,恒信总部的现金流也会紧。”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信在城北的两家厂卖掉之后还了过桥资金,但总部还有一笔贷款到期。如果展期谈不下来,恒信总部的业务也会收缩。沈万林现在顾不上城北,更顾不上远创。这条线彻底断了。他回了一条:“你继续留意一下就行,不用追了。恒信那边翻不起浪了。”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郑师傅把整理好的产线记录交给了杨磊。杨磊花了半天时间把六台机器的保养记录、参数调整日志、质检数据按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又对照汉斯的审核清单逐项核对了人员培训记录和供应商资质文件。他把整理好的材料装进一个文件夹放在陈默桌上:“哥,产线记录全部整理完了。
六台机器的保养记录完整,参数调整日志从第一台机器到第六台机器都有,质检数据按批次编号归档,人员培训记录补了两个人的考核结果。供应商资质文件也在里面,吴厂长、李老板、钱老板和远航实业的质检报告和质保书全部齐全。”
陈默把文件夹翻了一遍,确认每一项都有对应的签字和日期,然后合上放进了文件柜最上层。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汉斯下个月初派审核小组来工厂,查产线设备、质检流程、人员培训和产能核定。我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了,但心里没底。远创从建厂到现在不到五个月,很多东西是边做边搭起来的。”
顾念回得很快:“审核小组查的是体系,不是资历。你的产线记录齐全、质检数据完整、供应商资质合规,这些就是体系。他们不会因为公司成立时间短就否定你,只要你的流程能跑通、数据能对上就行。”
陈默看着那行字,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顾念说得对——审核小组查的是体系,不是资历。他花了五个月把产线搭起来,每一步都有记录,每一批货都有数据,每一个供应商都有资质。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就是远创的体系。他回了一条:“那我等审核结果。”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你周末回家吃饭的事没忘吧?你妈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她买了条鱼,还做了豆沙馅。她还问了一句——‘陈默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一条:“没忘。周六中午。你十一点到?”
“我十一点到。帮你妈一起做饭。”
“行。”
当天傍晚,陈默离开工厂之前把汉斯审核清单上的最后一项——产能核定表填完了。六台机器的额定产能、实际产出、检修周期和排班安排全部写清楚,附上了郑师傅签字的排班表。
他合上文件夹放回文件柜,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六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汉斯第六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三分之一。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妈,周末我回去吃饭。顾律师也来。”
母亲回得很快:“好,我多买条鱼。”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