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批订单开跑之后的第三天,刘明远那边的调查结果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那条线终于被他拉到了底:“陈总,恒远国际的代工渠道查到了。
沈万林的堂弟沈万程最近在邻市接触了一家叫‘永盛五金’的厂,规模不大,三台机器,以前给恒信总部做过代工。
恒远国际拿到客户合同之后,沈万程跟永盛五金的老板谈了两轮,想把那两家跟远创品类重叠的客户订单转给永盛做。目前还没有签正式合同,但永盛那边的老板已经松口了,说‘价格合适可以做’。”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恒远国际拿到客户合同之后开始找代工渠道,目标是邻市的永盛五金。
如果永盛接了恒远国际的订单,那两家跟远创品类重叠的客户就会被恒远国际用低价策略撬走。
恒远国际没有工厂、没有产线、没有质检体系,全靠代工出货,成本结构比远创轻得多。他们可以用更低的价格去抢客户,因为不需要养产线、养工人、养质检团队。
“永盛五金的设备状况怎么样?”
“三台机器,两台在跑,一台闲置。设备精度比远创差一档,只能做普通标准件。但恒远国际拿到的那两家客户对精度要求不高,普通标准件就能满足。
如果永盛接了恒远国际的单,那两家客户就会被锁在恒远国际的供应链里。”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恒远国际的打法跟之前的孙成很像——没有工厂,靠代工赚差价,用低价撬客户。
但恒远国际比孙成多了一个优势:沈万林把恒信总部的客户合同转了过来,恒远国际手里有现成的客户名单,不需要像孙成那样从零开始摸客户。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永盛五金的老板跟恒信那条线有没有关联,以及恒远国际给永盛报的代工价格是多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车间里看吴永强操作第七台机器,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汉斯那边的助理发来的,说第七批订单的进度他们看过了,目前没有问题。
另外他们提了一句——核心供应商名单的年度审核定在下月中旬,审核小组跟上次是同一批人。他们还说,审核通过之后,第八批订单的框架协议会一起发过来,量可能会再提一档。”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第八批订单量再提一档,意味着七台机器的产能天花板又要被顶穿。如果第八批到四十条柜,七台机器满负荷跑一个月最多四十二条柜,二十天周期跑完四十条柜需要把排班压到极限。
到时候要么上第八台机器,要么把粗加工量进一步外发给远航实业。他把邮件收进文件夹,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第七台机器刚到位,第八台的事至少要等第七批走完再说。
他拿起手机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赵总,远航那边的粗加工产能现在能稳定跑多少?”
赵老板回得很快:“满负荷能跑四条柜一个月。如果再加一批人,能提到五条柜。你那边有新的外协量要谈?”
“下个月可能有。等汉斯第八批订单的量确认之后再跟你谈具体数字。”
“行。我这边先把产能稳住。”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七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两个老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吴永强站在第七台机器旁边独立操作夹具对位,小刘在第四台机器那边做粗加工的送料。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傍晚,刘明远的消息又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一些:“陈总,永盛五金的老板查到了。
姓钱,以前在恒信城北那两家厂做过车间主任,后来被恒信换管理层的时候出来了,自己在邻市开了永盛五金。
他跟恒信那条线有关联——恒信城北那两家厂被收购之前,他在里面做了五年车间主任。恒远国际找他代工,用的是以前的老关系。”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永盛五金的钱老板以前在恒信城北那两家厂做过车间主任,恒远国际找他代工,用的是以前的老关系。
这条线从恒信城北那两家厂被收购开始,一直延伸到恒远国际的客户合同转移。沈万林在总部收缩之前,把客户合同转给堂弟的公司,又让堂弟去找以前恒信的老关系做代工。整个链条是提前铺好的。
“恒远国际给永盛报的代工价格是多少?”
“比永盛接散单的价格高了半成,但比远创给远航的代工价低了将近一成。永盛那边的设备精度比远航差一档,成本也低一些,所以这个价格对他们来说有利润空间。”
陈默把这条信息看完,靠在椅背上。恒远国际用低价代工去接客户合同,再用客户合同去撬远创的客户群。
如果那两家跟远创品类重叠的客户被恒远国际用低价撬走,远创的排期就会出现空档。但恒远国际的供应链是临时搭起来的,永盛五金的设备精度比远创和远航都差一档,品控完全依赖永盛的执行力。
如果恒远国际的客户对精度要求不高,这条路能走通;如果客户对精度有要求,恒远国际的供应链就会出问题。
他回了一条:“你继续盯一下恒远国际跟永盛五金的合同进度。如果他们签了,告诉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七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七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五分之一。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恒远国际客户合同转移,永盛五金代工渠道待查,钱老板与恒信旧关联,合同进度待跟踪。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把恒远国际这条线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恒信总部收缩,客户合同转移,恒远国际找代工渠道,永盛五金以前恒信旧部接单。这条线从恒信城北那两家厂被收购开始就已经在铺了,沈万林在退出城北之前就把后路留好了。他需要在那条线正式运转之前,先把远创的客户群和供应链两头扎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