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台机器在第三天完成了安装调试。


    郑师傅带着孙志强做了一整天的基础试件，每一台的精度数据都落在公差中心值附近，重复定位精度跟前面八台机器对得上。


    陈默把试件记录翻了一遍，确认孙志强签字的操作日志完整，然后合上文件夹放进了文件柜。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电话到了。


    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巴西客户那边有一个新情况。


    他们的技术顾问在日本和德国各有一家供应商备选，巴西本土的产能缺口也比之前说的要大一些。


    他们这次来中国不只看远创一家，还约了城北另一家做五金出口的贸易公司。那家公司叫‘盛远贸易’，规模不大，但背后有恒信总部的人脉——沈万林的一个表弟在里面做副总。”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也就是说，巴西客户来中国之前已经找好了备选，远创不是唯一一家。”


    “对。但汉斯推荐远创的力度比较大，他们在推荐函里写了远创的产能稳定性、质检体系和交期记录。


    巴西客户把远创放在了第一站，如果远创这一站过了，他们后面那家可能就不去了。如果远创这一站没过，盛远那边就会补上。”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巴西客户把远创放在第一站，说明汉斯的推荐起了作用，但远创需要通过现场的产线和质检审核才能把第一站变成唯一站。


    盛远贸易背后有恒信总部的人脉，说明沈万林虽然退出了城北，但恒信那条线还在以另一种方式碰远创的客户。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盛远贸易的法人代表和实际控制人，以及他们跟恒信总部之间还有没有其他关联。”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工厂就接到了汉斯助理的电话。她的语气比平时郑重了一些：“陈总，巴西客户那边确认了行程，下个月五号上午到。


    他们的技术顾问带了一套便携式检测设备，会在现场对你们最近三批订单的成品做抽检。抽检范围包括尺寸精度、表面粗糙度和材质成分。


    他们说如果抽检结果跟你们提供的质检数据吻合，后续的年度框架协议就会当场签署。如果数据有偏差，他们会延长审核时间，并考虑其他备选供应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车间门口：“抽检范围有没有具体说明？”


    “有。他们发了一份抽检方案过来，我转给杨磊了。


    你让郑师傅提前看一下，把九台机器的试件数据按批次整理好，抽检当天直接调档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走进车间，郑师傅正在第九台机器旁边跟孙志强核对当天的质检数据。他走过去把巴西客户的抽检方案说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九台机器的试件数据跟质检曲线能对上吗？”


    郑师傅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想了一会儿：“九台机器的精度曲线全部有存档，最近三批的抽检记录也都有签字。


    如果巴西客户带设备来现场测，数据应该对得上。


    但有一条——第九台机器的试件数据是这两天刚跑出来的，跟前面八台的数据格式不太一样，是孙志强用新模板记的。我让他把格式统一一下，跟前面八台对齐。”


    陈默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巴西客户下个月五号来，带便携式检测设备现场抽检。


    抽检范围包括尺寸精度、表面粗糙度和材质成分。


    如果数据吻合，年度框架协议当场签。另外恒信总部的人脉还在碰巴西客户，城北一家叫盛远贸易的公司也在备选名单里。”


    顾念回得很快：“盛远贸易那边你让刘明远查一下，看看他们跟恒信总部的关系有多深。巴西客户这边你把数据准备好就行，九台机器的精度曲线和抽检记录如果全部对得上，他们没有理由不签。”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九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三分之二。


    郑师傅带着五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吴永强在第七台机器旁边独立操作，小刘在第四台，老赵在第五台，孙志强在第九台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傍晚，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盛远贸易的法人代表叫沈万成，是沈万林的堂弟，沈万程的哥哥。


    沈万成以前在恒信总部做过销售主管，恒信总部收缩之后他出来注册了盛远贸易。盛远贸易的注册地址在邻市，跟恒远国际的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


    两家公司是同一批人注册的，法人不同，但实际控制人都是沈万林家族的人。”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盛远贸易的法人代表是沈万林的堂弟，跟恒远国际的注册地址在同一栋楼。


    恒远国际在代工渠道被截断之后，沈万林家族换了一个壳，用盛远贸易的名义去碰巴西客户。


    恒远国际那条线从客户合同转移到代工渠道铺设再到客户端撬单，每一步都被远创截断了，但他们没有收手，换了一个名字继续碰。他回了一条：“你帮我盯一下盛远贸易跟巴西客户的接触进度，如果他们也在准备迎接巴西客户的审核，告诉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九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三分之二。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巴西客户备选名单含盛远贸易，背后为沈万林家族，恒信旧线换壳继续碰客户，待查接触进度。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