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远贸易的消息在第三天上午有了新进展。


    刘明远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那条线终于被他拉到了底：“陈总，盛远贸易那边最近在跟巴西客户频繁接触。


    沈万成亲自带队，上周去了巴西客户在上海的办事处做了一次拜访，带了一份详细的产能方案和质检体系介绍。


    他们的方案里引用了远创的产能数据——但数据是歪曲过的，把远创的月产能写成了四十条柜，比实际低了将近两成。”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他们怎么拿到远创产能数据的？”


    “这个还没查到，但沈万成在恒信总部做过销售主管，恒信总部之前对远创做过好几次背景调查，手里有一批远创的产能和客户信息。


    恒信总部收缩之后那批信息可能落到了盛远贸易手里。他们拿了远创的旧数据，又加了一些自己的产能，拼了一份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的方案。”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盛远贸易引用远创的产能数据，但把数字压低了将近两成，这种做法不是真的想跟远创比产能，而是想给巴西客户制造一个印象——远创的产能不够稳定，月产量比他们说的低。


    如果巴西客户对远创的产能产生怀疑，盛远贸易的产能方案就会显得更有吸引力。


    “你帮我查一下盛远贸易那份产能方案里引用的远创数据具体是哪些项，以及他们有没有用同样的方式碰其他客户。”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车间里看第九台机器的试件数据，孙志强从精加工区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操作记录表放在陈默面前：“陈总，第九台机器的试件数据我按前面八台的格式重新排了一遍，你核对一下。”


    陈默把操作记录表翻了一遍，数据格式跟前面八台机器对齐了，批次编号和质检曲线对得上，签字栏里是孙志强本人签的字。


    他把记录表合上放在桌面上：“行。巴西客户来的时候你跟着郑师傅做精加工区域的现场演示，操作记录提前准备好。”


    孙志强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车间。陈默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盛远贸易在巴西客户面前压低了远创的产能数据，把我们的月产能写成了四十条柜。


    他们手里有恒信总部之前对远创做的背景调查信息，数据来源是恒信旧档。”


    顾念回得很快：“这是商业诽谤。如果他们向巴西客户提供虚假的产能数据，属于不正当竞争。


    你可以让刘明远把盛远贸易那份方案里的数据跟远创的实际产能对比一下，如果偏差超过合理范围，可以发律师函。”


    陈默把这条消息看完，靠在椅背上。


    顾念的建议比他预想的更直接——盛远贸易用歪曲的数据碰客户，已经构成了不正当竞争。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起草一份律师函，措辞客气但把话说明白。盛远贸易如果再向巴西客户提供虚假数据，我们这边会走法律程序。”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刚到工厂就接到了赵老板的电话。


    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紧了一拍：“陈总，远航这边今天上午接到了一个电话，自称是盛远贸易的人，问远航的粗加工产能和质检流程。


    对方说他们‘有一批海外订单需要找代工’，想看看远航的产线。我没有接，先跟你说一声。”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车间门口。盛远贸易在碰巴西客户的同时，还在查远航的产能。


    他们手里有恒信总部的旧档，知道远航接手了恒信城北那两家厂，想摸清远航的粗加工产能和质检流程。


    如果远航的产能被他们摸透了，盛远贸易就可以在巴西客户面前拿出一个更完整的供应链方案——远创的产线加上远航的代工，把远创的供应链从头到尾复制一遍。


    “赵总，盛远贸易的电话你以后不用接。


    他们背后是恒信总部的人，恒信总部之前想收购远创没成，现在换了盛远贸易继续碰。远航跟远创的外协合同是排他性的，你的产能已经锁给远创了，不用搭理他们。”


    赵老板在那边应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陈总，远航的产线记录和质检报告我这边都按你的模板走的，盛远就算拿到数据也翻不出什么花样。”


    “行。你那边正常走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坐在办公椅上，把盛远贸易最近三天的动作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拜访巴西客户上海办事处，压低远创产能数据；电话接触远航实业，想摸清代工产能；手里拿着恒信总部的旧档，拼凑一份看起来完整的供应链方案。


    这条线从恒信总部收缩开始，经过恒远国际的客户合同转移，再到盛远贸易的直接碰客户，每一步都在往远创的核心客户上靠。


    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盛远贸易在碰远航的产能。你帮我查一下他们跟远航接触的具体内容，以及他们有没有在城北找其他代工厂。”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傍晚，陈默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顾念发来的律师函草稿。他打开看了一遍，措辞客气但把盛远贸易向巴西客户提供虚假产能数据的事实写得清清楚楚，末尾附了远创的实际产能证明和最近三批订单的质检数据作为附件。


    他看完之后回了一条：“措辞可以，附件我让杨磊补一下。明天上午发盛远贸易，抄送巴西客户上海办事处。”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你妈让我问你，这周末回不回去吃饭。她说你上次说‘等这批走完再说’，第九台机器都跑了好几天了，她让我提前问你。”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一条：“回。周六中午。你一起来？”


    “我十一点到。”


    “行。”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九台机器并排运转着，第八批订单的进度条已经推进到了四分之三。


    郑师傅带着五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吴永强在第七台机器旁边独立操作，小刘在第四台，老赵在第五台，孙志强在第九台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盛远贸易碰远航产能，律师函明发，巴西客户附件待补，恒信旧档数据泄露待查来源。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