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斯助理的电话在第二天上午就到了，比预想的快得多。


    陈默正在车间里看郑师傅调试第十台机器的精加工参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下才接起来。


    汉斯助理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像是提前打好了腹稿：“陈总，欧洲那家连锁商的采购负责人行程提前了。他们本来计划下个月来，但总部那边催得急，改到了这周五。而且他们发了一份供应商准入清单过来，一共三十七项，要求提前提交材料预审。


    清单里有些项比汉斯的标准还细，比如设备维护记录要提供最近六个月的完整台账，质检数据要按批次提供原始记录而不是汇总报表，另外还要提供一份员工培训计划的执行记录。”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三十七项清单什么时候发过来的？”


    “今天早上。我转给杨磊了。他们说周五来之前要把预审材料全部看完，如果预审不通过，来访行程可能直接取消。”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把杨磊叫进来，让他把三十七项清单打印出来逐项核对。


    杨磊花了半个小时核完，把清单放在陈默桌上，手指点在几行上面：“哥，大部分项我们都有现成的材料，但有三项要补——设备维护台账我们只有保养记录，没有按月汇总的完整台账；


    质检原始记录我们存的是系统导出的电子版，他们要的是带签字和日期的纸质原件扫描件；员工培训计划我们只有郑师傅手写的带训记录，没有正式的执行计划文档。这三项今天下午之前要补出来。”


    陈默把清单翻了一遍。三十七项里三十四项有现成材料，三项要补。


    设备维护台账可以按机器编号把保养记录重新整理成按月汇总的格式；


    质检原始记录要从档案柜里把最近三批订单的纸质原件调出来扫描；


    员工培训计划要重新做一份正式文档，把郑师傅带训的时间、内容、考核结果全部列清楚。


    他让杨磊马上开始整理，自己拿起手机给郑师傅发了一条消息：“欧洲客户周五来，要查设备维护台账和员工培训记录。你那边把最近六个月的保养记录按机器编号整理一份，另外把五个工人的带训时间、考核结果全部列出来，今天下午之前给我。”


    郑师傅回得很快：“行。台账我今天上午整理完，培训记录让孙志强帮忙列。”


    当天下午，杨磊把三项补充材料全部整理完毕。设备维护台账按机器编号排好，每台机器的保养日期、更换零件、签字人全部列清楚；


    质检原始记录从档案柜里调出来，按批次编号扫描成pdf；员工培训计划做了一份正式文档，五个工人的带训时间、考核内容和结果全部写清楚。


    陈默核对了一遍，确认每一项都有对应的签字和日期，然后让杨磊把全套材料打包发给汉斯助理。


    第二天上午，汉斯助理的回函到了。欧洲连锁商的预审通过了，周五上午九点到工厂，来访团队三个人——采购负责人、质量工程师、供应链审核主管。审核流程跟德国客户差不多，上午看产线和质检，下午看供应商现场和产能核定。


    周五上午八点半，陈默到了工厂。十台机器全部开起来做空转预热，郑师傅带着五个工人把车间打扫了一遍，地面上的铁屑清干净，物料码放整齐。


    孙志强在第十台机器旁边做最后一次夹具对位核对，吴永强在第七台，小刘在第四台，老赵在第五台，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当天的操作记录表。九点整，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厂区门口。


    先下来的是汉斯助理，后面跟着三个人——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性，头发灰白，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这是采购负责人；


    旁边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白人女性，戴着细框眼镜，手里抱着一台平板电脑，是质量工程师；后面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国男性，穿着浅灰色夹克，应该是供应链审核主管。


    采购负责人握手的时候力道很紧，目光在陈默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用英语说了一句：“陈先生，我们时间不多。预审材料看过了，今天只看现场。产线、质检、供应商，三个环节，下午四点之前要看完。”


    “行。从第一台机器开始。”


    陈默带着他们走进车间。采购负责人走在前面，质量工程师跟在旁边拍照记录，供应链审核主管走在最后面，目光一直在扫视车间的布局和机器的排列。


    走到第三台机器旁边的时候，质量工程师蹲下来打开平板电脑，调出远创之前提交的质检原始记录扫描件，对着机器出料口的一件试件开始逐项核对。


    她核对了尺寸精度、表面粗糙度和材质成分，然后翻到下一批记录，继续核对。整个产线走完用了将近两个小时，质量工程师在十台机器上各抽检了三件试件，数据跟远创提交的质检记录逐项对比。


    下午两点，陈默带着欧洲客户到了远航实业。赵老板已经在厂区门口等着了，手里拿着远航的质检记录和产线维护档案。


    供应链审核主管在远航的粗加工产线上抽检了六件试件，数据全部落在标准范围内。质量工程师把远航的质检记录跟远创的抽检数据做了一次交叉比对，确认两家质检标准一致，数据链条完整。


    下午三点半，审核结束。采购负责人把平板电脑收起来，靠在椅背上看着陈默：“陈先生，现场审核通过了。三十七项预审材料加现场抽检，远创是我们今年在中国审过的供应商里唯一一家没有开不符合项的。


    年度框架协议我们签，每月八条柜，首期一年。如果第一年执行顺利，第二年量可能提到十二条柜。”


    陈默跟他握了手，让杨磊把事先准备好的框架协议打印出来。采购负责人逐页看了一遍，在末尾签了字。质量工程师把电子版发回欧洲总部备案。整个签约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签约结束之后欧洲客户离开了工厂。陈默站在厂区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驶离工业区，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欧洲连锁商签了。年度框架协议，每月八条柜，首期一年。三十七项预审没有开不符合项，现场审核也过了。”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汉斯四十条、巴西三条、德国四条、欧洲八条，加上其他客户七八条，总订单量六十二条柜左右。十台机器加十条柜外协，产能覆盖刚好。”


    “对。郑师傅已经把下个月的排产表重新排了一遍，十台机器满负荷跑五十八条柜，远航外协十条柜，总产能六十八条柜。中间留六条柜缓冲，够用了。”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五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欧洲连锁商签约，每月八条柜，首期一年，十台机器加十条柜外协覆盖六十八条柜产能。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