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连锁商的正式订单在第二周周一下了产线。


    八条柜，规格跟汉斯的标准有差异，郑师傅花了大半天把第六台和第七台机器的参数重新调了一遍，孙志强和吴永强各盯一台，第一批试件当天下午就出来了。


    陈默站在第六台机器旁边看完了试件数据，精度落在公差中心值附近，表面粗糙度比欧洲客户要求的还低了一档。他让杨磊把试件数据整理好发过去，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刚坐下来，手机就震了。他掏出来看，是汉斯助理发来的消息：“陈总，欧洲客户那边对首批试件的数据很满意。


    他们的采购负责人今天上午给总部发了邮件，说远创的产线精度比他们之前在欧洲用的供应商还稳。


    如果第一批八条柜走完没有问题，他们想把第二年的框架协议量提到每月十二条柜，而且想跟远创签独家供应协议——意思是远创不能再给欧洲其他建材连锁商供货。”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靠在椅背上。独家供应协议，每月十二条柜。这个量加上汉斯四十条、巴西三条、德国四条、其他客户七八条，总订单量要冲到七十条柜左右。


    十台机器满负荷跑五十八条柜，远航外协十条柜，总产能六十八条柜。七十条柜的订单量已经顶穿了六十八条柜的产能天花板，要么上第十一台和第十二台机器，要么把远航的外协量再提一档。


    而且独家供应协议意味着远创不能接欧洲其他建材连锁商的订单，这等于把欧洲市场的其他潜在客户全部关在门外。


    他回了一条消息给汉斯助理：“独家供应协议的事我需要跟团队商量一下，明天给你答复。另外你帮我问一下欧洲客户，十二条柜的量是从第二年开始还是从今年下半年就开始？”


    发完消息之后陈默给顾念打了一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顾念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独家供应协议是一把双刃剑。


    好处是订单量稳定，十二柜的月单量能撑住远创未来一年的产能规划。坏处是欧洲市场的其他客户你都不能碰了，如果这家连锁商后面压价或者拖欠货款，你没有备选客户可以调剂。


    而且十二柜的量要求你把产能提到七十条柜以上，多出来的两条柜产能需要上第十一台和第十二台机器，设备投资不小。如果第二年这家连锁商突然减量，你的产能就会空转。”


    陈默把顾念的话在脑子里放了一拍。独家供应协议的风险他清楚——绑死一家客户，失去灵活性。但如果不上第十二台机器，七十条柜的订单量就接不住。


    他回了一句：“我明天跟欧洲客户开个视频会，把独家供应协议的条件谈清楚。如果他们愿意签三年长约，每年保底量不低于一百二十条柜，我可以考虑上第十二台机器。如果他们只肯签一年，我建议先走普通框架协议，量提到十条柜，不上独家。”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你谈的时候把保底量和违约责任写清楚。独家供应协议里要加一条——如果他们连续两个月下单量低于保底量的百分之八十，远创有权解除独家条款，恢复对其他客户的供应。”


    第二天上午，陈默跟欧洲客户的采购负责人开了一个视频会。


    对方是一个叫马克的白人男性，说话很直接，没有绕弯子：“陈先生，我们想签独家供应协议，因为我们在欧洲的门店网络需要一个稳定的中国供应商。


    但我们理解独家的风险，所以我们可以接受三年长约，每年保底量一百二十条柜。如果连续两个月下单量低于保底量的百分之八十，你们有权解除独家条款。


    反过来，如果你们连续两个月交期延误超过五天，我们也有权解除独家条款。”


    陈默把这条在脑子里放了一拍。三年长约，每年保底一百二十条柜，双向解约条款。这个条件比他预想的宽松——对方接受了保底量和双向解约权。他回了一句：“可以。我这边上第十二台机器，把产能提到七十条柜。合同条款我让律师起草，明天发你确认。”


    视频会结束之后陈默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赵总，远航那边的外协产能还能不能再提一档？欧洲客户可能要签独家供应协议，月单量提到十二条柜。我这边上第十二台机器，外协量可能要提到十二条柜。”


    赵老板回得很快：“能提。我再招一批人，下个月能把产能提到十二条柜。你确认了量跟我说具体数字。”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远航的外协产能提到十二条柜，十台机器满负荷跑五十八条柜，总产能七十条柜。


    欧洲十二条加汉斯四十条加巴西三条加德国四条加其他客户七八条，总订单量七十四条柜。七十条柜的产能覆盖七十四条柜的订单量还差四条柜，需要上第十一台和第十二台机器。


    他拿起手机给设备商打了一个电话，第十一台和第十二台机器同型号现货各一台，价格跟第十台一致。他把合同签了，约定下周一送到厂区。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走进车间，郑师傅正在第六台机器旁边跟孙志强核对欧洲订单的试件数据。他走过去把上第十二台机器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了一句：“第十二台机器下周一送到，你排班怎么调？”


    郑师傅把手里的记录本合上，想了一会儿：“第十二台机器走精加工，第十一台机器也走精加工，第十台转粗加工，第九台转粗加工。前八台全部走粗加工。


    人员方面，孙志强已经能独立操作第十台了，吴永强能带第九台，小刘和老赵各带一台。再加两台机器需要再招两个人，或者把现有排班重新调。”


    陈默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欧洲客户独家供应协议谈判中，三年长约保底一百二十条柜，第十一台第十二台机器下周一送，远航外协提至十二条柜。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