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台和第十二台机器在周一上午准时到了厂区门口。
两台同型号的二手设备，保养记录跟前面几台一样齐全。郑师傅带着孙志强和吴永强把底座位置提前放好了线，安装队一到就开始吊装。
陈默站在车间里看了一会儿，确认两台机器的地脚螺栓逐个锁紧，然后转身走回办公室。
他刚坐下来，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招聘网站后台导出的简历汇总表放在他桌上：“哥，第十二台机器需要再招两个人，我挂了岗位之后收了二十多份简历，筛了一遍，有三个看着还行。
其中一个以前在城北做过精密加工，干了五年，姓周，技术应该没问题。另外两个经验差一些，但可以带。你什么时候有空面一下？”
陈默把简历汇总表翻了一遍。姓周的那个，三十四岁，以前在城北一家做精密件的厂里干了五年，去年年底厂子关停之后一直做零散代工。
简历上写的工作经历跟远创目前的产线匹配度很高，但陈默注意到一个细节——他以前那家厂在恒信城北那两家厂隔壁，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有个来应聘的，姓周，以前在城北做精密加工，那家厂跟恒信城北那两家厂挨着。你帮我查一下这个人跟恒信那条线有没有关联。”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半天时间。”
下午两点，第十一台和第十二台机器的安装调试进入最后阶段。郑师傅蹲在第十二台机器旁边校准导轨平行度，孙志强在旁边记数据。
陈默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刘明远发来的消息：“陈总，这个姓周的查到了。他以前那家厂确实跟恒信城北那两家厂挨着，但那家厂是独立经营的，跟恒信没有股权关联。
不过他有一个情况——他老婆在恒信总部做过两年出纳，恒信总部收缩之后被裁了，目前待业。他本人跟恒信那条线没有直接往来，但他老婆手里的恒信旧档可能知道一些内部信息。”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姓周的本人跟恒信没有直接关联，但他老婆在恒信总部做过出纳，恒信总部收缩之后被裁了。
出纳这个岗位接触不到核心客户数据，但可能接触到恒信内部的资金往来记录和供应商付款信息。
如果姓周的进了远创的产线，他老婆手里的信息会不会通过他流到外面去，这个风险需要考虑。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他老婆在恒信总部做做出纳的时候经手过哪些资金往来，有没有涉及远创的。另外查一下她目前的去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陈默在办公室面试了姓周的。人看起来老实，说话不快但条理清楚，郑师傅在旁边问了他几个技术问题，他答得都对。
面试结束之后陈默让他回去等通知，没有当场表态。人走了之后郑师傅偏头说了一句：“手艺应该没问题，但这个人话少，不太跟人交流。跟孙志强刚来的时候有点像。”
陈默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他老婆那边查到了什么？”
刘明远回得很快：“他老婆经手的资金往来主要是恒信内部供应商的付款记录，没有涉及远创。恒信总部收缩之后她被裁了，目前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她手里的恒信旧档信息有限，接触不到远创的客户和产能数据。另外我查了一下姓周的本人，他过去五年在城北那家厂做精密加工，没有跟恒信那边的人有过私下往来。
他老婆被裁之后家里收入断了一截，他来远创应聘是想找一份稳定工作。”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姓周的本人跟恒信没有直接关联，他老婆手里的信息也接触不到远创的核心数据。风险可控。他回了一条：“行。那就录用他，试工期三天，跟孙志强一起带第十二台机器。”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走进车间，郑师傅正在第十二台机器旁边调试精加工参数。他走过去把录用决定说了一遍，郑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默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人员配置”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周某录用，试工期三天，跟孙志强带第十二台机器，背景审查通过。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枝条顶端。那些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厚实的深绿色，层层叠叠地铺在枝干上，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叶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回了家。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锅里还有汤”。
他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来，在沙发边坐下来。母亲把遥控器放下，端起茶几上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没有问他今天去了哪里、办了什么事。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地亮着，把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和茶几照得清清楚楚。他靠进沙发里坐了一会儿，听着电视里低低的说话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觉得整间屋子比前几天安静了一些，也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