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的补充举报材料在第二天上午递到了市场监管局。
陈默让杨磊把刘明远查到的基站定位记录和通话记录整理成附件,附在举报材料后面,清清楚楚标明了那通电话的拨打时间和位置。
材料递进去之后不到三个小时,市场监管局就打来电话,说沈万成在处罚期内再次涉及不正当竞争,情节严重,他们已经立案并通知沈万成当天下午到场接受调查。
当天傍晚,刘明远的电话到了。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沈万成下午去市场监管局做笔录了。
他一开始不承认,说那个电话号码不是他的,后来工作人员把基站定位记录拿出来,他改口说‘是朋友借他的手机打的电话,他不知道对方打了什么’。
工作人员没有采信,让他把‘朋友’的身份信息提供出来,他提供不出来,最后承认了是自己让中间人打的电话。市场监管局当场下了处罚决定——罚款八万,责令停业整顿三个月,处罚记录录入企业信用档案。
这次是二次违规,处罚比上次重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沈万成在处罚期内再次违规,被市场监管局抓了个现行,罚款从五万涨到八万,还追加了停业整顿三个月。
停业整顿意味着他在三个月内不能从事任何经营活动,包括通过中间人接单、做贸易中介、发邮件碰客户。这条线彻底断了。
“你帮我确认一下沈万成那边有没有其他没有暴露出来的动作,如果没有,这条线可以归档了。”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走进车间找到姓周的。他正蹲在第十二台机器旁边帮小刘递料,看到陈默走过来站起来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陈默没有绕弯子:“沈万成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市场监管局罚了他八万,停业整顿三个月。
你老婆以后不会再接到那种电话了。另外我让杨磊问了远航实业的赵老板,他那边正好缺一个出纳,你老婆要是愿意,明天可以去面试。”
姓周的愣了一下,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过了几秒他才挤出一句:“陈总,我……”
“你好好干。远创的产线需要你这样的手艺。”
姓周的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蹲回去继续帮小刘递料了。陈默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沈万成那边处理完了,二次违规,罚款八万,停业整顿三个月,信用档案留了记录。这条线彻底断了。”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停业整顿三个月之后他如果再犯,就是三次违规,处罚会更重。他应该不敢再碰了。”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傍晚,陈默准备走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汉斯助理发来的消息:“陈总,欧洲客户那边发来了独家供应协议的正式合同草案。
三年长约,每年保底量一百二十条柜,双向解约条款按你们之前谈的写进去了。他们希望下周签约,签约方式跟之前一样,他们派人来工厂签。”
陈默把合同草案翻了一遍。三年长约,每年保底一百二十条柜,双向解约条款,独家供应范围限定在欧洲建材连锁市场。条款跟之前视频会里谈的一致,没有新增不利项。他回了一条:“合同我让律师过一遍,确认之后回复你签约时间。”
发完消息之后陈默把合同草案转发给顾念,附了一句:“欧洲客户的独家供应协议正式合同草案到了,你帮我看一下条款有没有问题。如果没有问题,下周签约。”
顾念回得很快:“我今晚看完,明天给你答复。”
第二天上午,顾念的回函到了。她在邮件里逐条标注了合同条款的审核意见,最后写了一行:“条款没有问题,双向解约条款写得很清楚,保底量和违约责任都落在合理范围内。可以签。”
陈默把邮件看完,给汉斯助理回了一条消息,确认下周三签约。然后走进车间找到郑师傅,把欧洲客户的独家供应协议和第十二台机器的排产计划说了一遍。
郑师傅听完之后想了一会儿:“十二台机器满负荷跑七十条柜,远航外协十二条柜,总产能八十二条柜。欧洲十二条加汉斯四十条加巴西三条加德国四条加其他客户七八条,总订单量七十四条柜。
八十二条柜的产能覆盖七十四条柜的订单量,中间留了八条柜的缓冲。够用了。”
陈默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战略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欧洲客户独家供应协议下周三签约,三年长约保底一百二十条柜,十二台机器加十二条外协产能覆盖八十二条柜。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枝条顶端。那些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厚实的深绿色,层层叠叠地铺在枝干上,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叶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回了家。推开家门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里看电视,音量调得很低。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锅里还有汤”。他应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来,在沙发边坐下来。母亲把遥控器放下,端起茶几上那杯温水喝了一口,没有问他今天去了哪里、办了什么事。
客厅里的灯光暖融融地亮着,把两个人之间的沙发和茶几照得清清楚楚。他靠进沙发里坐了一会儿,听着电视里低低的说话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觉得整间屋子比前几天安静了一些,也稳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