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新设备在周一上午准时送到了远航实业的厂区。
赵老板提前把厂房东面的空地清了出来，电路容量也重新核过了一遍，安装队到了之后直接开始吊装。
陈默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认第一台机器底座找平、地脚螺栓锁紧，然后转身去看第二台。
第二台机器吊装到一半的时候，安装队的老张忽然停了下来，蹲在机器旁边盯着底座下面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朝陈默和赵老板招了招手：“赵总，陈总，这台机器的底座铸造件有一道裂纹，在受力面上，不能直接装机。
得换件或者补焊，补焊的话要拆开底座重新做应力处理，没个三五天弄不完。”
陈默蹲下来看了一眼。底座受力面的边角上确实有一道细裂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老张用手电筒贴着表面一照，裂纹的走向清清楚楚。
他站起来给设备商打了电话，对方查了库存记录之后回话说：“陈总，这台机器的底座是原厂铸件，补焊可以，但需要返厂做。
返厂来回加上补焊和应力处理，最快一周。或者你那边先装另外一台，这一台等补焊件到了直接换底座，换底座一天就能搞定。”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厂房里算了一笔账。两台新机器，一台能装，一台趴窝。
远航的外协产能从十条柜提到十二条柜，总产能从八十条柜提到八十二条柜。八十二条柜覆盖七十九条柜订单量，缓冲只剩三条柜。
如果那台趴窝的机器一周之内修不好，缓冲就会被吃掉，中间不能有任何停顿。
“赵总，第一台机器今天装完，明天调试，后天试件。第二台机器先等补焊件，到了直接换底座，一天搞定。你这边先把第一台的产能跑起来。”
赵老板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安装队了。陈默拿起手机给汉斯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远航的新设备有一台底座铸件有裂纹，需要返厂补焊，大概一周。
另一台正常安装，后天可以试件。南美客户五条柜的排产时间可能要往后推三天，帮我跟客户确认一下。”
汉斯助理回得很快：“收到。客户那边应该问题不大，我帮你沟通。”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设备商回了一个电话，让对方把补焊件的发货时间压到最短。设备商说补焊件周三能发出来，周四到远航，周四下午换底座，周五试件。
陈默把时间节点记在笔记本上，然后给郑师傅发了一条消息：“远航两台新机器，一台正常装，一台底座有裂纹要等补焊件。
你这边十二台机器满负荷跑七十条柜，先顶住。等远航第二台机器修好了，再把产能匀过去。”
郑师傅回得很快：“收到。十二台机器满负荷跑七十条柜没问题，但中间不能停。检修窗口我压到半天，排班重新调一下。”
当天下午，陈默正在办公室核对汉斯第八批订单的收尾数据，杨磊从前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收到的邮件打印页放在他桌上：“哥，南美客户那边回函了，说五条柜的排产时间可以往后推三天，但他们加了一条——第一批货的质检报告要附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抽检数据，不能只提供远创自己的质检记录。”
陈默把邮件看了一遍。南美客户要求第一批货附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抽检数据，不能只提供远创自己的质检记录。
这种做法跟汉斯和欧洲客户不太一样——汉斯接受远创自己的质检数据加定期第三方抽检，欧洲客户接受远创的质检数据加现场抽检，南美客户要求第一批货就附第三方检测数据。
他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南美客户要求第一批货附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抽检数据，不能只提供远创自己的质检记录。你帮我看一下，我们跟汉斯指定的那家第三方检测机构有没有签过长期协议？”
顾念回得很快：“签过。汉斯指定的安信检测和远创签过年度框架协议，抽检数据可以直接调。你让杨磊把南美客户的第一批货送安信检测做加急抽检，三天出数据，费用比常规抽检高一点。”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让杨磊联系安信检测安排加急抽检，然后走进车间找到郑师傅，把南美客户的要求说了一遍。
郑师傅听完之后想了一会儿：“第一批五条柜走的是第六台和第七台机器，试件数据我让孙志强单独整理一份，送安信检测做加急抽检。三天出数据，刚好赶上第一批货的排产时间。”
陈默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产能规划”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远航第二台机器底座裂纹，补焊件周四到，周五试件；
南美客户要求首批货附第三方检测数据，安信检测加急抽检三天出；总产能八十二条柜，缓冲三条柜。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拿起手机给赵老板发了一条消息：“赵总，第二台机器的补焊件周四到，你那边提前把换底座的工具和人员准备好。周五试件如果没问题，下周一正式排产。”
赵老板回得很快：“收到。周四换底座，周五试件，下周一排产。”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枝条顶端。
那些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厚实的深绿色，层层叠叠地铺在枝干上，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叶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