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焊件在周四上午准时到了远航的厂区。
赵老板提前把换底座需要的人手和工具都备齐了,安装队老张带着两个人把机器底座拆开,把补焊件装上去,重新锁紧地脚螺栓,整个过程从拆到装用了不到四个小时。
周五上午试件跑出来,精度落在公差中心值附近,跟另外十一台机器的数据对得上。赵老板给陈默打了电话,语气比前几天松了一大截:“陈总,第二台机器好了,下周一可以正式排产。”
陈默把这条消息记在排期表上,给汉斯助理回了一条:“远航两台新机器全部就位,下周一开始产能提到十二条柜。
南美客户五条柜的排产时间按原计划走,首批货送安信检测做加急抽检,数据三天出。”
汉斯助理回得很快:“收到。南美客户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对排产时间没有异议。”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十二台机器满负荷跑七十条柜,远航外协十二条柜,总产能八十二条柜。七十九条柜的订单量覆盖住了,缓冲三条柜。虽然紧,但能跑。
这口气松了不到半天。
当天下午,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手里攥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邮件放在陈默桌上:“哥,南美客户那边刚才来了一封邮件,说他们的采购经理下周三要跟着汉斯的人一起来工厂看厂。
但他们加了一条——来访团队增加两个人,一个是他们的质量总监,另一个是他们在中国的第三方审核代表。审核代表会带一套完整的质量体系审核清单,一共五十多项,比欧洲客户那套三十七项还多。”
陈默把邮件翻了一遍。五十多项审核清单,比欧洲客户那套还多出十几项。而且来访团队从原来的一两个人增加到四个人,其中一个是第三方审核代表。
这种配置比之前任何一个客户都严。他拿起手机给汉斯助理发了一条消息:“南美客户的第三方审核代表带五十多项审核清单来,具体要审什么?能不能提前把清单发过来?”
汉斯助理过了十几分钟才回:“陈总,我跟南美客户那边确认过了。审核清单主要是质量体系文件、过程控制记录和追溯体系。
他们说清单明天发过来,让你这边提前准备。另外那个第三方审核代表是南美客户长期合作的审核机构派来的,审核标准比汉斯和欧洲客户都严,你们这边最好提前把材料准备好。”
陈默把这条消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质量体系文件、过程控制记录和追溯体系,这三样远创都有,但五十多项的审核清单意味着审核方会逐项核对、逐项打分。
如果材料准备不充分,审核通过率会打折扣。他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南美客户下周三来,带了一个第三方审核代表,五十多项审核清单,主要是质量体系文件、过程控制记录和追溯体系。比欧洲客户那套还严。”
顾念回得很快:“五十多项的审核清单,你让杨磊明天拿到清单之后逐项核对,把远创现有的材料全部调出来对一遍。
缺的补,格式不对的重做。另外你让郑师傅把过程控制记录和追溯体系的文件重新整理一遍,这两块最容易出问题。”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刚放下手机,赵老板的电话打过来了。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急了一拍:“陈总,远航这边出了个情况。
老客户那两条柜的单子,他们采购经理今天上午给我打电话,说原来的供应商质量问题解决了,他们想再转回去。两条柜不走了。”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老客户不走了?那远航的产能空出来两条柜?”
“对。两条柜的产能空出来了。你现在外协产能是十二条柜,空出来两条,我这边只能给你十条柜了。你那边十二台机器跑七十条柜,加上十条柜外协,总产能八十条柜。南美客户五条柜加进来之后,总订单量七十九条柜。八十条柜覆盖七十九条柜,缓冲只剩一条柜。紧到不能再紧了。”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老客户不走了,远航的外协产能从十二条柜缩到十条柜,总产能从八十二条柜缩到八十条柜。
南美客户五条柜加进来之后总订单量七十九条柜,缓冲只剩一条柜。一条柜的缓冲意味着中间不能有任何停顿——任何一台机器出故障、任何一批材料送检出延迟、任何一个工人请假,产能都会顶穿。
“赵总,你那边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哪怕临时租两台机器也行。”
赵老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临时租机器的话,城北工业区北面有一家厂子有两台闲置设备,我可以去谈。但租金不便宜,而且租期最短三个月。”
“租。租金远创出一半,你出一半。先把产能顶上去再说。”
赵老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谈租机器的事了。陈默靠在椅背上,把产能账重新算了一遍。
租到两台机器之后远航的产能从十条柜回到十二条柜,总产能八十二条柜。七十九条柜的订单量覆盖住了,缓冲回到三条柜。三条柜的缓冲虽然不宽裕,但至少中间能喘口气。
当天傍晚,陈默准备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刘明远发来的消息:“陈总,远航那边老客户的事我查了一下。
那个老客户的采购经理跟沈万成以前有过业务往来,这次突然说不走了,时间点刚好卡在南美客户来访之前。我怀疑有人在背后递了话。”
陈默把这条消息看完,靠在椅背上。沈万成被停业整顿了,但他手里还有恒信旧档的人脉关系。
如果那个老客户的采购经理跟沈万成有往来,这次突然变卦可能不是巧合。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那个采购经理最近跟沈万成有没有联系,以及沈万成在停业整顿期间有没有通过其他人往外递话。”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二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远航老客户变卦疑与沈万成有关,外协产能缩至十条柜,临时租两台机器待确认,南美客户审核清单待准备。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