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科认罚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的第五天，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行业简报，表情比平时多了一层琢磨：“哥，有个新情况。


    一家叫‘震坤工业集团’的上市公司前几天发了一季度财报，里面提了一句——‘公司已完成对华南地区三家精密加工厂的收购，下一步将重点拓展华东市场，计划在城北工业区设立华东运营中心’。


    简报里还提了一句，震坤的华东运营中心选址就在咱们隔壁，原来那家做模具的厂子被他们租下来了。”


    陈默把行业简报翻了一遍。震坤工业集团，上市公司，做精密加工和五金出口的，体量比远创大不少。


    他们刚收了华南三家精密加工厂，下一步要进华东市场，运营中心就设在远创隔壁。这个选址不是巧合——城北工业区北面那块地，原来那家做模具的厂子空了大半年，震坤把它租下来了。


    从那个位置往远创的厂区看一眼，距离不到一公里。


    “他们华东运营中心什么时候开始运作？”


    “简报里说下个月初正式挂牌，人员已经开始招聘了。另外我查了一下震坤的招聘信息，他们在城北挂了好几个岗位——有销售主管、有生产主管、有质检经理，薪资比市场价高一到两成。


    而且他们在招聘信息里写了一句‘有精密加工行业经验者优先’。”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震坤在城北挂岗位招人，薪资比市场价高一到两成，招聘条件是“有精密加工行业经验者优先”。


    远创的产线上有六个工人，加郑师傅七个，全部符合这个条件。震坤把运营中心设在远创隔壁，用高于市场价的薪资招人，意思很明白——他们要从远创的产线上挖人。


    “你帮我查一下震坤的华东运营中心负责人是谁，以及他们有没有已经联系过远创的工人。”


    杨磊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下午，刘明远的调查结果到了。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震坤的华东运营中心负责人姓韩，四十岁出头，以前在广东那边做过精密加工厂的生产总监，刚被震坤挖过来负责华东市场。


    另外我查到一个情况——震坤的招聘信息挂出来之后，远创产线上的老赵接到了一个猎头电话，对方说‘震坤在城北有个生产主管的岗位，薪资比你现在高两成，有没有兴趣聊聊’。老赵没接，把电话转给了郑师傅。”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震坤的猎头已经联系了远创的工人，第一个是老赵。老赵没接，把电话转给了郑师傅，说明老赵对远创的忠诚度不低，但也说明震坤的挖人动作已经开始了。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查一下震坤最近还联系过远创哪些工人，以及他们给郑师傅有没有打过电话。”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走进车间找到郑师傅。他正蹲在第十二台机器旁边做精加工的收尾参数核对，看到陈默走过来站起来在工装裤上蹭了蹭手。


    陈默没有绕弯子：“郑师傅，震坤的猎头给你打过电话？”


    郑师傅点了点头，没有否认：“打了。今天上午，说震坤在城北有个生产总监的岗位，薪资比我现在高两成。我没接，说‘我在远创干得挺好’。”


    “你怎么想的？”


    郑师傅把手里的卡尺放回工具台上，想了一会儿：“陈总，震坤是上市公司，给的钱多，岗位也高。但他们刚来城北，产线还没搭起来，人员还没配齐，我去了就是光杆司令，什么都得从头干。


    远创这边十四台机器跑顺了，六个工人带熟了，产线的节奏我闭着眼都能跟。震坤给的钱是多，但我在远创干得踏实。”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好好干。震坤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郑师傅点了点头，转身蹲回去继续干活了。陈默走回办公室，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震坤工业集团在远创隔壁租了厂房，下个月初设华东运营中心，招聘生产主管和质检经理，薪资比市场价高一到两成。


    他们的猎头已经联系了老赵和郑师傅，两个人都没接。震坤的华东负责人姓韩，以前在广东做过精密加工厂的生产总监。”


    顾念回得很快：“震坤是上市公司，体量比远创大不少，他们进华东市场是正常的商业扩张。但他们把运营中心设在远创隔壁、用高于市场价的薪资挖远创的工人，这个路数不太正常。


    你让刘明远查一下震坤最近有没有接触远创的客户和供应商，如果他们只是挖人，那还好说；如果他们也碰客户和供应商，那就是在复制欧科的路数。”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让杨磊把震坤的工商信息和招聘信息整理一份，附在给刘明远的调查要求后面。然后拿起手机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震坤的事说了一遍。


    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沉了半拍：“陈总，震坤我听说过，做精密加工做了十几年，在华南那边口碑不错。


    他们进华东市场是迟早的事，但把运营中心设在远创隔壁，这个选址有点意思。


    你那边先盯一下他们的动作，如果他们只是正常招人，那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他们开始碰远创的客户和供应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行。你那边也留个心，如果震坤的人接触远航，告诉我。”


    赵老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安排了。陈默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震坤工业集团在城北设华东运营中心，猎头已接触老赵和郑师傅，客户和供应商接触记录待查。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