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审核员的行政复议结果在第十五天上午出来了。


    杨磊从省局拿回函件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进门的时候手里扬着那份盖了红章的复议决定书：“哥，省局驳回了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维持原处罚决定。


    复议决定书写得很清楚——欧科在行政复议程序启动之前通过关联企业实施不正当竞争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罚幅度与违规情节相匹配，不存在‘与违规事实不成比例’的情况。


    另外复议决定书里还专门加了一段，说‘申请人欧科工业集团在行政复议期间试图通过私下接触审核人员干扰程序公正，情节严重，予以训诫’。”


    陈默把复议决定书翻了一遍，逐条确认了驳回理由和训诫内容。省局驳回了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维持原处罚，还专门加了一段训诫，把欧科私下接触何某的事写进去了。


    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省局驳回了欧科的行政复议申请，维持原处罚，还加了一段训诫，把欧科私下接触何某的事写进去了。”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行政复议被驳回之后，欧科只有两条路——接受处罚，或者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行政诉讼的周期更长，而且法院维持省局处罚的概率很高，欧科大概率不会走。你这边可以等欧科的最终决定，如果他们接受处罚，这件事就彻底结了。”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刚放下手机，刘明远的电话就到了。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欧科那边的反应来了。


    施密特今天上午给省局发了一封函件，说‘欧科尊重省局的复议决定，接受处罚，不再提起行政诉讼’。另外他提了一句——‘欧科中国区将进行内部整顿，涉事人员会做相应处理’。


    我查了一下，施密特今天下午已经订了回德国的机票，明天走。”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欧科接受了复议决定，不再提起行政诉讼，施密特明天回德国。


    欧科这条线从发合作函到私下交易到行政复议，折腾了将近两个月，最终以接受处罚告终。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盯一下施密特走之前有没有跟恒达那边的人接触，以及欧科中国区内部整顿有没有涉及恒达的后续安排。”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赵老板打了一个电话，把复议结果说了一遍。赵老板的语气比平时松了一截：“陈总，欧科认罚了，恒达被吊销执照，这条线总算断了。


    远航这边最近订单排得挺满，你那边十四台机器满负荷跑，外协那边要是需要加量随时跟我说。”


    “行。下个月欧洲客户的订单要提到十五条柜，汉斯那边也加了量，外协那边可能还要再加一档。你那边先有个准备。”


    赵老板应了一声，挂了电话去安排了。陈默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当天下午，汉斯助理的电话打过来了。她的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一拍：“陈总，省局的复议结果我们看到了。


    汉斯总部那边说远创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堪称教科书级别’——从发现不正当竞争到固定证据到配合省局调查到应对行政复议，每一步都合规、透明。


    汉斯总部决定在下个月的供应商大会上把远创作为‘最佳合规供应商’的案例来分享，让其他供应商也学习远创的做法。”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谢谢汉斯总部的认可。远创这边会继续把合规和质检稳住。”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汉斯把远创作为‘最佳合规供应商’的案例，下个月供应商大会上分享。”


    顾念回得很快：“汉斯这是在用远创的案例给其他供应商立规矩。


    你这边接住就行。另外欧科认罚、恒达吊销执照、行政复议维持原判——这条线彻底结了。


    你花了将近两个月把这件事从头打到尾，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陈默看着那行字，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从欧科发合作函到施密特私下递话到行政复议被驳回，前后将近两个月。他回了一条：“摊子大了，事也多了。但每一步都是自己踩出来的，踩得稳。”


    顾念回了一个“好”字，隔了几秒又弹了一条：“你妈让我问你，这周末回不回去吃饭。她说你上次说‘等这批走完再说’，欧科的事结了，她让我提前问你。”


    陈默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他回了一条：“回。周六中午。你一起来？”


    “我十一点到。”


    “行。”


    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欧科接受复议决定，不再提起行政诉讼，施密特明日回德国，恒达吊销执照，这条线彻底结了。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妈，周末我回去吃饭。顾律师也来。”


    母亲回得很快：“好，我多买条鱼。”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上，靠在椅背上。从赵凯倒台到欧科认罚，远创的客户名单从零扩到了十几家，月订单量从零冲到了九十条柜左右，十四台机器加十二条外协产能覆盖了所有订单。外面干净了，产线稳了，客户稳了，供应商稳了。


    他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枝条顶端。


    那些叶片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厚实的深绿色，层层叠叠地铺在枝干上，把光线切成一片一片的碎影。他看了一会儿那些叶子，然后继续往前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