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的消息在第三天上午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紧了一档，开口没有寒暄：“陈总，震坤的仓库开始往外发货了。


    我让人盯了一下进出库记录——过去两天他们发了三车货出去，两车发给了远创的现有客户，一车发给了之前接触过的潜在客户。


    量不大，每车大概半条柜，但这是第一批从震坤城北仓库直接发出去的货。”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震坤的仓库开始往外发货了，两天发了三车，两车给了远创的现有客户。每车半条柜，量不大，但这是第一批。


    先发小单把客户的仓库填满，等客户习惯了震坤的供货节奏，大单就会跟着来。他回了一条：“哪两家现有客户接了震坤的货？”


    “华鑫钢材的王老板那边没接，宏达五金也没接。


    接货的是另外两家——一家是做电动工具出口的，一家是做五金配件批发的。这两家之前跟远创签的都是季度框架合同，不是独家。


    震坤给他们报的价格比远创低一成，交期比远创短两天。他们大概是先拿一批小单试试震坤的货，如果质量没问题，后面的单可能就会转过去。”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震坤给这两家客户报的价格比远创低一成，交期比远创短两天。这两家客户跟远创签的是季度框架合同，不是独家合同。


    他们先拿小单试震坤的货，质量没问题后面就会转单。这种做法比欧科之前的路数更稳——欧科是找代工厂，震坤是自己控仓库控原材料，从库存端切客户。


    “你帮我查一下震坤发出去的那三车货的质检报告有没有随货附送，以及那两家客户有没有把震坤的样品送第三方检测。”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杨磊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联系一下那两家接了震坤货的客户，问一下他们震坤的样品有没有送第三方检测，质检报告是怎么出的。


    另外跟他们说一声，远创这边的季度框架合同可以续签，续签的条件可以谈。”


    杨磊回得很快：“收到。我马上联系。”


    当天下午，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电话记录放在陈默桌上：“哥，那两家客户都联系过了。做电动工具出口的那家说‘震坤的样品送了第三方检测，检测报告还没出来，等报告出来之后再决定后面的单’。


    做五金配件批发的那家说‘震坤的样品自己测了，数据跟远创的差不多，但材质成分没送第三方检测，暂时先拿一批小单试试’。另外我跟他们提了远创的季度框架合同可以续签，两家都说‘等震坤的检测报告出来之后一起考虑’。”


    陈默把电话记录看了一遍。两家客户都在等震坤的第三方检测报告，报告出来之前不会做决定。


    震坤的样品自己测的数据跟远创差不多，但材质成分没送第三方检测——这跟之前恒达的路数很像，自己测的数据好看，但材质成分可能有猫腻。


    他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你帮我查一下震坤发给那两家客户的样品有没有送第三方检测，如果没送，我们能不能通过客户那边拿到样品自己送检。”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刘明远的消息到了。


    他打来电话的时候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震坤发给那两家客户的样品没有送第三方检测，只附了震坤自己的质检报告。


    另外我通过一个渠道拿到了震坤发给做电动工具那家客户的样品，已经送到安信检测做加急检测了，明天出结果。”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震坤的样品没有送第三方检测，只附了自己的质检报告。如果安信检测的结果显示材质成分跟震坤的质检报告对不上，那两家客户就会知道震坤的货有问题。


    “安信那边明天什么时候出结果？”


    “明天下午。我让他们做加急，费用翻倍。”


    “行。结果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第二天下午，刘明远的电话到了。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但话里带着一股确定：“陈总，安信检测的结果出来了。


    震坤发给做电动工具那家客户的样品，材质成分跟震坤自己的质检报告对不上——质检报告写的是h2006，实际检测出来是h2008。h2008比h2006便宜一档，硬度也低一档。震坤在材质上做了替换。”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震坤的样品材质成分跟自己的质检报告对不上，质检报告写的是h2006，实际检测出来是h2008。


    这跟之前恒达的路数一模一样——用低一档的材质冒充高一档的材质，再用自己出的质检报告把数据做得好看。他回了一条：“你把安信检测的报告发我，我让杨磊转给那两家客户。


    另外查一下震坤发给做五金配件那家客户的样品有没有同样的问题。”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陈默把安信检测的报告转发给杨磊，附了一句：“你把这个报告转给那两家接了震坤货的客户，跟他们说清楚——震坤的样品材质成分跟自己的质检报告对不上，质检报告写的是h2006，实际检测出来是h2008。


    远创这边可以跟他们签续签合同，价格按原来的走，交期不变。”


    杨磊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傍晚，杨磊的回函到了：“哥，那两家客户收到安信的报告之后都回了邮件。做电动工具的那家说‘震坤的样品我们不会用了，后面还是跟远创签’。


    做五金配件的那家说‘我们自己也把样品送检了，结果跟安信的一致，震坤的货不接了’。两家客户都同意跟远创续签季度框架合同。”


    陈默把回函看了一遍，靠在椅背上。震坤从仓库发货、切客户、材质替换，这条路走到今天被截断了。他拿起手机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震坤的样品材质成分跟自己的质检报告对不上，质检报告写的是h2006，实际检测出来是h2008。


    安信检测的报告出来之后，那两家接了震坤货的客户都决定不接震坤的货了，同意跟远创续签季度框架合同。”


    顾念回得很快：“震坤是上市公司，用低一档材质冒充高一档材质，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样品有问题还不改，那就是系统性的质量问题。


    你把安信检测的报告存档，如果震坤后续在客户端继续碰远创的客户，这份报告可以作为证据。”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震坤样品材质替换被安信检测揭穿，两家客户拒接震坤货并续签远创合同，安信报告存档。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