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坤的样品被安信检测揭穿之后的第三天,韩某亲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
杨磊接的,听了几句之后把话筒捂住,转头跟陈默说了一句:“哥,震坤华东运营中心的韩某,说要来远创拜访你,当面谈一谈‘双方在城北工业区的共存问题’。”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靠在椅背上:“你回他一句——拜访可以,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在远创办公室。
来的时候带上你们震坤在城北仓库的样品留样和质检报告原件。”
杨磊点了点头,把话转了过去。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震坤的韩某明天下午来远创拜访,说要谈‘双方在城北工业区的共存问题’。我让他带上城北仓库的样品留样和质检报告原件。”
顾念回得很快:“韩某来谈‘共存’是假,来摸底是真。他想看看远创的产线、看看远创的底牌、看看远创对震坤的态度。
你明天面谈的时候把安信检测的报告摆在桌面上,让他知道远创手里有证据。另外别接任何‘共存’方案——震坤是上市公司,体量比远创大,他们说的‘共存’大概率是让远创让出市场份额。”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韩某到了远创。他四十岁出头,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短,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身后跟着一个拎着样品箱的助理。
进了办公室之后他先把样品箱放在桌面上打开,里面是几件震坤城北仓库的样品留样和一份质检报告原件。
然后他坐下来,没有绕弯子:“陈总,震坤的样品材质成分被安信检测查出替换,这件事是我们管理上的疏漏。
我今天来是想跟远创谈一谈——震坤在城北的仓库和产能跟远创有重叠,双方继续互相碰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震坤愿意跟远创签一份‘共存协议’——震坤把城北仓库的原材料品类调整到跟远创不重叠的方向,远创这边也承诺不碰震坤的现有客户。双方各让一步。”
陈默把样品箱里的样品和质检报告翻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
韩某说的“共存协议”听起来很公平——震坤调整原材料品类,远创不碰震坤的客户,双方各让一步。
但震坤的“现有客户”里有不少是远创的季度框架合同客户,如果远创承诺不碰震坤的现有客户,就等于把那些客户让给了震坤。
而震坤的原材料品类调整是随时可以改回来的,远创的客户承诺是一签就锁死的。
“韩总,震坤的样品材质替换被安信检测查出来,这不是管理疏漏,是系统性的质量问题。
你今天来谈‘共存’,但你没有提怎么处理已经发出去的那三车货。那三车货的客户已经拒收了,震坤打算怎么处理?”
韩某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他看着陈默,没有立刻接话。安静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那三车货震坤会召回,客户那边的损失震坤会赔偿。”
“那之后呢?震坤在城北的仓库和产线还继续做跟远创重叠的品类吗?”
“陈总,震坤是上市公司,城北的布局是集团战略,不可能因为一个品类的质量问题就停掉。
但我们可以把重叠品类的比例压到三成以内,其余七成做远创不做的品类。这样双方的重叠就小了,共存的基础就有了。”
陈默看着他,没有回避:“韩总,震坤把重叠品类压到三成以内,这个承诺写进协议里吗?如果写了,震坤后面又把比例提上来,远创可以追责吗?”
韩某的手指在桌面上又停了一下。他看了旁边的助理一眼,助理把一份协议草案从公文包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
韩某把草案推过来:“协议里写了‘重叠品类比例不超过三成’,但没有写违约责任。陈总,震坤是上市公司,承诺的事不会反悔。”
“韩总,上市公司反悔的事我见多了。协议里不写违约责任,这个‘共存协议’远创不签。如果震坤想谈共存,把违约责任写进去——重叠品类比例每超过一成,震坤向远创支付违约金五十万。
这个条款接受,可以谈。不接受,远创继续按自己的节奏走。”
韩某的脸色变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协议草案,又抬头看了陈默一眼:“陈总,这个违约金条款是不是太高了?五十万对震坤来说不算什么,但写进协议里会影响集团内部的审批流程。”
“韩总,五十万对震坤来说不算什么,对远创来说也不算大钱。写进协议里,双方都有个约束。
震坤如果真打算把重叠品类压到三成以内,这个条款永远不会触发。震坤如果没打算压,这个条款就是远创的保障。你回去跟集团法务商量一下,商量好了给我答复。”
韩某把协议草案收好放回公文包,站起来跟陈默握了一下手:“陈总,我回去跟法务商量。有答复第一时间联系你。”他带着助理走了。
顾念从隔壁办公室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陈总,刚才的谈话我录了。
韩某承认了震坤的样品材质替换是‘管理疏漏’,也承认了城北布局是‘集团战略’。他走的时候没有拒绝违约金条款,说明震坤内部对‘共存协议’是有诚意的。等他们答复就行。”
陈默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震坤的韩某今天下午来远创谈‘共存协议’,我让他们把违约责任写进协议——重叠品类比例每超过一成,震坤向远创支付违约金五十万。韩某说要回去跟法务商量。
你帮我盯一下震坤接下来有没有在背后搞其他动作,如果他们一边谈共存一边继续碰远创的客户,告诉我。”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
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震坤韩某来谈共存协议,违约金条款待震坤法务确认,背后动作待查。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