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协议草案在第二天上午发到了杨磊的邮箱。
签约主体改成了震坤工业集团总部,挖人的事也写了进去——协议有效期内震坤不得通过任何方式接触远创的员工,违约一条赔五十万。
陈默逐条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新的坑,让杨磊回函确认后天签约。
当天下午,杨磊从前台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文件,脸色也不太对。他站在陈默办公桌前面,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哥,震坤那边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韩某亲自打的,说‘杨经理,你在远创做得不错,但远创的体量终究有限。
震坤华东运营中心缺一个运营总监,统管整个城北的产线和仓储,薪资比你现在翻一倍,配车配房。你考虑一下’。”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靠在椅背上。震坤把杨磊也列进了挖人的名单,而且开出的条件比之前给郑师傅的还高——运营总监,统管整个城北的产线和仓储,薪资翻倍,配车配房。
韩某亲自打电话,说明震坤对杨磊的重视程度比郑师傅还高。
杨磊跟了陈默快一年,从跑供应商到管排产到对客户,远创的运营链条上每一个环节他都摸透了。如果杨磊被挖走,远创的日常运营会立刻断档。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在远创干得挺好,不打算换’。韩某说‘你不用急着答复,可以再想想。震坤的岗位给你留一个月’。”
陈默看着杨磊。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但陈默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嗓子比平时紧了一点。
“杨磊,你跟我说实话,你动没动心?”
杨磊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哥,薪资翻倍、配车配房,说不动心是假的。但我跟了你快一年,从你住刘壮修车铺的时候就在,远创的每一台机器怎么摆、每一个客户怎么谈、每一条供应商怎么跑,我都参与了。
震坤给的钱多,但他们给的岗位是‘运营总监’,管的是已经在运转的东西。远创这边的东西是我跟着你一起搭起来的。我不想走。”
陈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你好好干。震坤那边的事我来处理。”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陈默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震坤的韩某亲自给杨磊打电话,开运营总监岗位,薪资翻倍,配车配房。杨磊没接。
帮我查一下震坤最近还接触过远创的哪些人,尤其是行政和运营岗位上的。”
刘明远回得很快:“给我半天时间。”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震坤的韩某亲自给杨磊打电话,开运营总监岗位,薪资翻倍,配车配房。杨磊没接。震坤在协议签之前最后一刻还在挖人,而且挖的层级从工人升到了运营管理层。”
顾念回得很快:“震坤的做法很明确——协议签之前把能挖的都挖一遍,挖到了就赚了,挖不到也不亏。你明天签约的时候把这一条写进去——协议生效之前震坤挖过的远创员工,协议生效之后一律不得录用。
如果他们后面录用了,同样算违约。
另外杨磊那边你给他加一档工资,幅度不用太大,但要让他在远创干得踏实。”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让杨磊把协议补充条款拟好,加了一条——协议生效前震坤接触过的远创员工名单作为附件,协议生效后震坤不得录用名单上的人员,违约同样赔五十万。然后把补充条款回给了韩某。
第二天上午,韩某的回函到了。他说补充条款震坤法务同意了,名单作为附件附在协议后面。签约时间定在当天下午两点,地点在远创办公室。
下午两点,韩某带着震坤的盖章版协议到了远创。陈默逐页核对了协议内容和附件名单,确认签字栏写的是震坤工业集团总部,然后签了字。
韩某签完字之后站起来跟陈默握了一下手:“陈总,协议签了,希望双方在城北工业区能有个稳定的共存局面。”
“韩总,协议签了,双方按协议走就行。”
韩某走了之后顾念从隔壁办公室走进来,手里拿着手机:“陈总,协议签了。
我让刘明远继续盯一下震坤的猎头是不是真的停了。
协议签完之后如果他们再挖人,直接按违约处理。”
陈默点了点头。他刚坐下来,刘明远的电话就到了。他的语气比平时快了一拍:“陈总,震坤的猎头停了。今天下午没有新的通话记录,之前联系的几个猎头也都撤了。
另外我查到一个情况——震坤城北仓库旁边那块空地今天上午来了施工队,像是在做前期勘测。他们可能要建产线了。”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震坤签了共存协议,猎头停了,但空地开始勘测了。协议里写了重叠品类比例不超过三成,但如果震坤建了产线,产能上来了,三成比例对应的绝对数量也会上去。
他回了一条:“你帮我盯一下那块空地的施工进度,以及震坤有没有在城北招产线工人。”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陈默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震坤共存协议签署,猎头暂停,空地开始勘测,产线建设进度待查。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