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某的答复在第三天上午到了，比预想的快。
杨磊把电话记录放在陈默桌上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点意外：“哥，震坤的法务同意了违约金条款——重叠品类比例每超过一成，支付违约金五十万。
韩某说协议草案他让法务改好了，下午就能发过来。另外他提了一句——‘希望协议签完之后，双方在城北工业区能有个稳定的共存局面’。”
陈默把电话记录看了一遍。震坤的法务同意了违约金条款，协议下午就能发过来。韩某还加了一句“希望协议签完之后双方能有个稳定的共存局面”。
这话听起来很客气，但陈默注意到韩某说的是“协议签完之后”——意思是协议签之前，震坤可能还会做点什么。
“你回韩某一封邮件，说协议草案收到之后远创这边要逐条核对，核对完了再定签约时间。不要当场答应签约。”
杨磊点了点头，转身出去回邮件了。
陈默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震坤的法务同意了违约金条款，协议下午发过来。韩某说‘希望协议签完之后双方能有个稳定的共存局面’。你帮我盯一下震坤今天有没有在背后搞其他动作，尤其是接触远创的客户和工人。”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当天下午，杨磊把震坤的协议草案打印出来放在陈默桌上。陈默逐条翻了一遍——重叠品类比例不超过三成、违约金条款写进去了、协议有效期两年。
条款本身没有问题，但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注意到一个细节——协议末尾的签约主体是“震坤工业集团华东运营中心”，不是“震坤工业集团”。华东运营中心是震坤的分支机构，不是独立法人。
如果华东运营中心违约，远创追责只能追到分支机构，追不到震坤总部。
“你帮我问一下顾律师，签约主体写成华东运营中心跟写成震坤工业集团有什么区别。”
杨磊转身出去打电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走回来，手里拿着手机：“哥，顾律师说签约主体必须写成震坤工业集团总部，不能写成华东运营中心。
分支机构没有独立法人资格，违约了追责追不到总部。如果震坤不同意改签约主体，这个协议不能签。”
陈默把这条记下来，让杨磊把修改意见回给震坤。然后拿起手机给刘明远发了一条消息：“震坤的协议草案签约主体写的是华东运营中心，不是震坤总部。
我让杨磊回了修改意见，要求改成震坤总部。你那边有没有查到震坤今天的动作？”
刘明远回得很快：“有。
今天下午震坤的猎头又联系了远创产线上的小刘和老赵，说‘震坤城北的产线正在筹备，过两个月就要开工，现在过去可以拿到筹备期补贴，薪资比现在高两成五’。小刘没接，老赵接了电话但没表态。”
陈默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放了一拍。
震坤一边跟远创谈共存协议，一边让猎头继续挖远创的工人。薪资从之前的两成涨到了两成五，还加了“筹备期补贴”。
这种做法跟欧科之前的路数一模一样——谈判桌上谈共存，谈判桌下挖人。他回了一条：“你帮我把震坤今天挖人的通话记录和猎头公司的名称整理一份，我让顾念附在协议修改意见后面——如果震坤不同意改签约主体，或者挖人的事再发生一次，远创就不签这个协议。”
刘明远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上午，韩某的电话打过来了。他的语气比之前急了一拍：“陈总，签约主体改成震坤总部，这个我理解。但我听说远创那边把我们猎头挖人的事跟协议挂钩了？陈总，猎头公司是第三方，他们联系远创的工人是他们的市场行为，跟震坤没有直接关系。”
陈默把手机换了一只手拿，站在办公室窗前：“韩总，猎头公司联系远创的工人，用的是震坤的岗位和震坤的薪资标准。
不管猎头公司是不是第三方，挖人的需求是震坤提出来的。协议签之前挖人，协议签之后是不是还要接着挖？如果震坤把挖人的事停了，签约主体改成震坤总部，协议可以签。
如果震坤一边签协议一边挖人，这个协议签了也没有意义。”
韩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陈总，挖人的事我回去跟人事部门协调，让他们暂停。签约主体改成震坤总部，我让法务重新出一版草案。明天上午发你。”
“行。协议草案到了之后远创这边核对一遍，没问题的话后天签约。”
挂了电话之后陈默给顾念发了一条消息：“震坤同意暂停挖人，签约主体改成震坤总部。明天上午出协议草案，后天签约。”
顾念回得很快：“那就好。挖人的事暂停了，签约主体改成总部，这两个条件落实了，协议可以签。但有一条——协议签完之后如果震坤再挖远创的工人，远创可以依据违约金条款追责。
你让刘明远继续盯一下，震坤的猎头是不是真的停了。”
陈默回了一个“好”字。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车间门口。十四台机器并排运转着，郑师傅带着六个工人在粗加工和精加工区域之间来回走动。
他看了一会儿，确认每一台机器都在该在的位置上，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翻开笔记本，在“风险控制”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字——震坤同意暂停挖人，签约主体改总部，协议草案明日发，签约后挖人记录待查。
写完这一行之后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午后向傍晚过渡，厂区门口的路灯刚刚亮起第一盏，光从街道的拐角处漫过来落在铁门旁边的铜牌上。
他看了一会儿那块铜牌上的光，然后站起来关了办公室的灯，锁好门，沿着厂区外面的小路走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