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后院,夜色深沉。
晏遂平捏着一张皱巴巴的麻纸,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就是那晏岁安厨房里的底料方子?”他紧紧盯着面前战战兢兢的杂役,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杂役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邀功:“二少爷放心,小人趁大少爷午睡,从他枕头底下偷抄出来的!绝对错不了!”
“花椒、八角、桂皮……”晏遂平借着灯笼的光,一行行仔细看下去,猛地大笑出声。
“好!干得好!去账房领赏吧!”他死死捏着那张纸,眼中满是算计的幽光。
晏岁安啊晏岁安,你以为搞点噱头就能踩在我头上?
这天下第一锅的生意,明天就会改姓了!
——
街对面的“天下第一锅”里。
长安急得团团转,像热锅上的蚂蚁。
“少爷,您怎么还能悠哉地喝茶啊!那杂役把秘方偷给对面了!咱们的生意全完了!”
晏岁安躺在竹椅上,惬意地吹了吹杯里的浮茶叶。
“慌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神色从容。
“他偷走的方子,确实是我亲手写的。不过,我在最后面加了一味特别的香料。”
长安愣住了,凑近压低声音问:“您下药了?少爷,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胡说什么呢。”晏岁安用折扇敲了敲长安的脑袋,语气轻快。
“咱们是遵纪守法的良民。我加的那味药,叫甘遂。普通医馆里随处可见的药材。”
晏岁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这甘遂啊,若是单独用,苦涩难当。可要是跟浓油赤酱的红油肉汤放在一起煮……”
“没有任何异味,反而能让汤底的鲜味提升一个层次。吃起来满口留香。”
长安听得一头雾水,抓了抓头发:“那这到底有什么用?您这不是在帮二少爷改良菜品吗?”
“甘遂是一味逐水通便的猛药。”晏岁安好心为他解惑,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少吃点没事。但要是像吃火锅那样,大口吃肉大口喝汤,把那些汤底里的药性全都吸收进去……”
晏岁安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
“三个时辰后,吃过这锅底的人,都会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飞流直下三千尺。”
“大夫就算来查,也查不出任何毒性反应,只会说是饮食不当,吃坏了肚子。这叫合规合法的商战。”
这可是他前世从一位老中医那里听来的偏方。今天正好拿这位好弟弟练练手,让他知道社会的险恶。
长安听完,默默地咽了口唾沫,对自家少爷的腹黑有了全新的认知。
——
次日晌午,阳光正好。
望月楼门口张灯结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晏遂平站在门口,满面春风地迎客,折扇摇得飞快。
门外竖着一块大大的红底金字招牌:“同款神仙锅底,今日全场免费品鉴!”
京城里那些早就被对面香味馋坏了的达官贵人,一听免费,纷纷涌入望月楼。
晏尚书也特意请了半天假。他带着几位朝中交好的同僚,坐在望月楼视野最好的大包厢里。
“诸位大人快尝尝,这是犬子特意改良的方子,味道绝佳。”晏尚书得意洋洋地招呼着。
红油翻滚,肉香四溢,整个包厢里弥漫着诱人的香气。
加了“甘遂”的锅底,确实鲜美异常。
贵人们吃得满头大汗,赞不绝口,一盘盘的羊肉卷像流水一样端上桌。
晏遂平站在楼上,看着自家酒楼爆满的盛况,只觉得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
他甚至端着酒杯,朝着对面的“天下第一锅”遥遥敬了一杯,满眼都是胜利者的傲慢。
他已经开始幻想晏岁安关门大吉、跪在地上求他的落魄模样了。
——
然而,这份得意并没有维持太久。
夜幕降临,京城各大府邸的茅房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无数达官贵人捂着肚子,在茅房和卧房之间疲于奔命。
惨叫声、虚脱的哀嚎声,在夜空中此起彼伏,许多平日里威风八面的大老爷,此刻拉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最惨的还要数晏尚书。
第二天清晨,正是早朝的时间。
晏尚书昨晚已经拉得双腿发软,脸色发青。但为了不缺席朝会,硬撑着喝了一大碗浓茶上殿。
大殿内,百官肃立。老皇帝正坐在龙椅上,听取户部的汇报。
晏尚书站在文官的队伍里,突然感觉腹部传来一阵无法阻挡的绞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肚子里有一条翻江倒海的巨龙,正在猛烈撞击着脆弱的城门。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晏爱卿,你脸色怎么如此难看?”老皇帝眼尖,察觉到了异样。
晏尚书张了张嘴,刚想上前一步,说句臣身体有恙求退。
结果,就在他迈出脚步的刹那,紧绷的那根弦彻底断裂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异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在大殿内弥漫开来。
朝堂上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周围的官员纷纷捂住鼻子,像避开洪水猛兽一样向两边散开,留出一大片空地。
晏尚书低头看了看自己官服下摆渗出的污渍,大脑一片空白。
他堂堂一部尚书,一品大员,竟然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的面……拉裤兜子了!
“晏尚书,你……你成何体统!”老皇帝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拍龙书案,胡子都翘了起来。
晏尚书羞愤欲死,两眼一黑,直接倒在大殿上晕了过去。
这下,晏家的脸算是彻底丢到家了。
——
早朝的闹剧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那些昨晚被折磨得半死的权贵们,立刻反应过来是望月楼的锅底有问题。
愤怒的家丁们举着棍棒,直接冲进了望月楼。
精美的桌椅被砸得稀巴烂,名贵的瓷器碎了一地,连门匾都被扯下来踩成了两截。
好好的五层豪华大酒楼,不到半天就变成了一片废墟,满目疮痍。
晏遂平还没来得及数昨天赚的银子,就被暴怒的晏尚书吊在祠堂里狠狠抽了一顿鞭子,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
晏家赔付了权贵们巨额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家底几乎被掏空。
而对面的“天下第一锅”,则迎来了真正的生意巅峰。
竞争对手自己作死,晏岁安兵不血刃地彻底垄断了整个京城的火锅市场。
他推出了各种配菜和会员充值服务。
现银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涌入火锅店的账房,伙计们数钱数得手都软了。
——
深夜,将军府内一片宁静。
晏岁安忙碌了一整天,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疲惫,反而精神抖擞。
他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子,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轻手轻脚地溜向主院。
院子里,几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狰狞的影。
晏岁安脚步轻快,脚尖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咯嗒”声。
箱子里装的,是这几天火锅店所有的净利润。
足足有三万两白银的银票,厚厚的一大沓。
他走在回廊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这夜凉得沁人,他却觉浑身热血沸腾,那箱子里的银票仿佛不是纸,而是他在这乱世里给心爱之人撑起的一把避雨伞。
有了这笔钱,以后再也不用看那些老兵啃冷馒头了。
以后将军府的开销,他晏岁安包了。他要让楚家军吃好喝好,再也不用受别人的白眼。
他来到楚惊霜的卧房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肘轻轻推开房门。
“老婆,发工资了。”
晏岁安满脸喜气地走进屋子,反手关上房门。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光线有些摇晃。
晏岁安把沉重的木箱放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转过头,正准备向床榻边的人炫耀今天的战果。
话刚到嘴边,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油灯微弱的光芒下。
楚惊霜静静地坐在床沿上。
她没有穿平时那件玄色的常服,只披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那张平日里总是透着冷硬和英气的脸庞,此刻却苍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