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透着丝丝深秋的凉意。
将军府门外,柳氏的马车停在隐蔽的巷子口。
她正满怀期待地挑起车帘,准备欣赏自己的“杰作”。
谁知大门一开,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缠绵病榻的凄凉景象。
那是两个浑身散发着恶臭、披头散发的女鬼!
“夫人!夫人救命啊!”
巧云和弄月像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柳氏的马车。
她们的手上沾满了马粪和黑泥,直直地扒住了马车的窗棂。
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臭气,混合着马粪发酵的味道,扑面而来。
柳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刚吃下的早膳差点全吐出来。
“滚开!别碰我!你们是哪里来的疯婆子!”
柳氏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挥舞着手里的丝帕。
她身上那件名贵的苏绣锦缎,已经被巧云抓出了几个黑乎乎的泥手印。
衣服上顿时散发出刺鼻的骚臭味。
“夫人,是我们啊!我是巧云啊!”
巧云跪在车辕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黑泥被泪水冲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夫人救救奴婢吧!这将军府根本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弄月更是连连在青石板上磕头,额头都磕破了,渗出丝丝血迹。
“他们让奴婢铲马粪!一整座山的马粪啊!”
弄月举起自己那双布满血泡和烂泥的手,哭得凄惨万分。
“晚上还逼着奴婢用冰水洗大刀,洗不完不给饭吃,连个睡觉的床都没有!”
柳氏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如同乞丐般的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可是她花了一千两银子,从扬州重金买来的绝色瘦马!
她精心调教了半年,教她们琴棋书画,教她们如何勾引男人。
本是准备用来拿捏晏岁安,好刺探将军府机密的!
结果晏岁安竟然让她们去铲屎?!
“你们这两个没用的东西!”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又被那股恶臭熏得连连干呕。
“我花那么多钱买你们回来,是让你们去伺候大少爷的!你们怎么跑去马厩了!”
“夫人,就是大少爷让我们去的呀!”
巧云绝望地大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大少爷说,他不爱闻马粪味,让我们铲干净了就是伺候他!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绝对不回去了!”
就在这时,将军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完全敞开了。
晏岁安穿着一身整洁的青色长袍,优哉游哉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早茶,满脸都是春风得意。
长安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个大扫把,装模作样地扫着门口的落叶。
晏岁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巷子口那辆狼狈的马车。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摆出一副分外惋惜的神情。
“哎呀,母亲,您怎么这么早就来接人了?”
晏岁安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埋怨和遗憾。
“我还以为母亲送来的人,干活能有多利索呢。”
“谁知道,这才干了一个通宵,就哭爹喊娘的要罢工。”
晏岁安抿了一口茶,十分无辜地看着柳氏,眼神真诚无比。
“母亲,您这挑人的眼光真是不太行啊。”
“干啥啥不行,吃闲饭还得看天赋。这种人留在我们将军府,简直就是浪费粮食。”
柳氏捂着胸口,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
她强忍着那股作呕的冲动,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晏岁安!你简直欺人太甚!我送她们来是伺候你的,你竟然把她们当苦力使唤!”
“母亲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晏岁安瞪大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茶里茶气地反驳。
“她们来我家吃我的,喝我的,难道不该干点活吗?”
晏岁安指了指那两个还在瑟瑟发抖的瘦马,满脸嫌弃。
“我们将军府不养吃白食的人。母亲既然心疼她们,那就赶紧领回去吧。”
“下次要是还有这种壮劳力,记得多送几个来。后院还有两亩菜地没翻呢!”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晨曦洒在街道上。
东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卖早点的商贩也挑着担子路过。
看到将军府门口这场闹剧,人们纷纷停下脚步,围了过来看热闹。
“哎哟,那不是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吗?怎么大清早在这里发飙?”
“听说是昨天给将军府的姑爷送了两个小妾,结果被姑爷打发去马厩干苦力了!”
“哈哈哈,这姑爷干得漂亮啊!楚将军还在病床上躺着呢,这恶婆婆就上赶着塞狐狸精,活该被扫地出门!”
围观的百姓对着柳氏的马车指指点点,议论声越来越大。
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像是一个个响亮的巴掌,狠狠地抽在柳氏的脸上。
晏家百年书香门第的脸面,今天算是彻底丢尽了。
柳氏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一股腥甜的味道直冲喉咙,差点让她背过气去。
她死死咬紧牙关,才没让自己当场吐出血来。
“好!好得很!”
柳氏面容扭曲,恶狠狠地瞪了晏岁安一眼,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晏岁安,你给我走着瞧!这笔账,晏家迟早要跟你算清楚!”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一把扯下车帘,冲着车夫大吼。
“赶车!快给我回府!把外面那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带上!”
车夫一挥马鞭,马车如同火烧屁股一般落荒而逃。
巧云和弄月连滚带爬地跟在马车后面,活像两条丧家之犬。
在一片哄笑声中,她们狼狈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长街尽头。
将军府门前重新恢复了清净。
围观的百姓也一边笑着谈论,一边渐渐散去。
晏岁安转过身,将手里的茶盏随手递给长安。
他大步跨进门槛,心情极好地朝着院子里走去。
前厅的院落里,几株秋菊开得正盛。
楚惊霜安静地坐在那把木制轮椅上。
她身上依然盖着那条雪狐绒毯,晨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清冷的轮廓。
刚才门外发生的一切,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晏岁安那番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赖言论,还有柳氏气急败坏的咒骂。
一字不落地落入她的耳中。
她原本以为,晏岁安留下那两个女人,至少是存了几分歪心思的。
男人本性如此,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他竟然真的把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当成了免费的苦力去折磨。
不仅如此,他还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狠狠地打了尚书府的脸。
彻底断绝了晏家以后再往将军府塞人的借口。
这个男人,总是有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荒诞,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心安。
楚惊霜低垂着眼眸。
那双常年因为杀戮而显得沉郁冰冷的眸子里。
此刻,终于漾起了一抹清浅的、令人惊艳的笑意。
就像是初春雪山上融化的冰水,干净,纯粹,不带一丝杂质。
连带着她苍白的脸色,都仿佛染上了一层鲜活的生气。
晏岁安走到轮椅后面,十分自然地双手搭在木质的把手上。
他低头看了看楚惊霜,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还未消散的笑意。
“老婆,心情不错啊?”
晏岁安嘴角上扬,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尾音微微上挑。
“我办事,你放心。以后谁敢往咱们家塞人,来一个我让他去扫大街,来两个我让他们去挑大粪。”
楚惊霜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纵容和连她自己都没发觉的依赖。
晏岁安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眉眼间全是鲜活的少年气。
他推起轮椅,稳稳地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走,老婆,咱们回去看账本。”
秋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晏岁安的声音在院子里轻快地回荡,透着对未来满满的盘算。
“我跟你说,咱们那家‘天下第一锅’,昨天又赚大钱了。这回,楚家军过冬的棉衣钱,全都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