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阁内,所有人的目光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晏遂平满脸得意,等着看这个草包大哥如何丢人现眼。
晏岁安却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极其悠哉地打了个饱嗝,慢条斯理地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糕点碎屑。
“作诗啊,好说。”
晏岁安站起身,脚下故意晃了晃,装出一副吃撑了的慵懒模样。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大厅中央,凑近那幅被众人捧上天的“绝版孤本”。
晏遂平看着他那副不学无术的做派,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大哥可要看仔细了,这可是顾大家的真迹,价值连城。”
“若是不懂,最好别靠得太近,免得弄脏了这无价之宝。”
晏岁安根本没搭理他。
他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端详着那幅《寒江独钓图》。
“啧啧,这画工,这意境,果然是非同凡响啊。”
晏岁安一边夸赞,一边往案几前凑了凑。
案几上,摆着一方上好的歙砚,里面研磨着浓黑的徽墨。
墨香清幽,一看就是名贵之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憋出一首什么打油诗的时候。
晏岁安的手肘,突然“很不经意”地往旁边拐了一下。
“哎哟!”
他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紧接着,“哐当”一声脆响。
那方盛满徽墨的歙砚,被他一袖子直接扫翻在案几上。
浓黑的墨汁宛如决堤的洪水,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出。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泼在了那幅《寒江独钓图》的正中央!
原本意境深远的留白,眨眼间变成了一滩惨不忍睹的黑泥。
画上的老翁直接被墨汁淹没,连根钓鱼竿都看不见了。
雅阁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
短暂的停顿后,大厅里爆发出阵阵痛心疾首的哀嚎。
“天哪!顾大家的真迹!”
“毁了!全毁了!这可是无价之宝啊!”
大儒们气得浑身发抖,胡子直翘,恨不得冲上去把晏岁安生吞活剥了。
晏遂平更是如遭雷击。
他脸色铁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可是他花了重金,好不容易才淘来的门面!
“晏岁安!你疯了吗!”
晏遂平彻底撕破了伪善的面具,指着晏岁安破口大骂。
“你作不出诗就算了,竟然出手毁坏名画!你分明是嫉妒我的才华!”
“今日你要是不给个交代,我绝不轻饶你!”
晏遂平身后的书童和护院也立刻上前,将晏岁安团团围住。
大有要把他扭送官府的架势。
就在晏遂平准备借题发挥,彻底把晏岁安的名声踩进泥地里时。
异变陡生。
晏岁安的身体猛地晃了晃。
他一把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
惨白如纸。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的额头疯狂滚落。
前世做项目经理,常年高压工作,晏岁安养成了随身携带急救药物的习惯。
穿书后,为了防身,他特意用中药调配了几颗“假死丸”。
这药吃下去,短时间内会引发心悸、气短、狂出冷汗。
症状看起来就像是中了剧毒,十分吓人,但对身体并无大碍。
刚才擦嘴的时候,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吞下了一颗。
此刻药效发作,简直是天衣无缝!
“扑通”一声。
晏岁安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身体像筛糠一样剧烈颤抖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唇泛起骇人的乌青。
“少爷!少爷您怎么了!”
长安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抱住晏岁安,哭得撕心裂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傻了。
晏遂平愣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少在这里装蒜!”
晏遂平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强撑着怒喝。
“毁了字画就想装病逃避责任?门都没有!”
晏岁安躺在长安怀里,虚弱地抬起一只手。
他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晏遂平。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溢满了不敢置信的悲痛。
“弟弟……你……”
晏岁安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我知你不满我占着嫡长子的身份……也知你嫌弃我没有才学……”
“可我毕竟是你的亲大哥啊……”
晏岁安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猛地呕出一口酸水。
这逼真的中毒反应,看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
“你为何……为何要在我的茶水里下毒……”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雅阁内炸响。
大儒和学子们面面相觑,满脸骇然。
下毒?!
晏岁安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这波演技绝对能拿奥斯卡。
他继续在长安怀里翻白眼,将一个“濒死”之人的状态演绎得入木三分。
“难道……难道为了科考的名次,为了独占晏家的资源……”
晏岁安眼角滑落一滴分外逼真的泪水。
“你连自己的亲兄长,都要除掉吗!”
这番控诉,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配上晏岁安那随时都会断气的惨状,简直有着致命的说服力。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骚动。
“天哪,难道真的是晏二公子下的毒?”
“为了科举除掉兄长,这可是罔顾人伦的大罪啊!”
“难怪晏大少爷刚才手抖打翻了墨汁,原来是毒发了!”
读书人最重名声,也最怕惹上官司。
一旦沾上这种毒害手足的恶名,别说科举了,这辈子都别想在士林中立足。
晏遂平这下是真的慌了。
他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声音都劈叉了。
“没有!我没有下毒!他在诬陷我!”
晏遂平冲上前,想要去抓晏岁安的衣领,证明他在演戏。
“晏岁安,你给我起来!你这个无耻小人!”
就在晏遂平的手即将碰到晏岁安的刹那。
“砰——!!!”
一声惊天巨响。
望江楼三层雅阁那两扇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强悍无比的力量,直接从外面踹得四分五裂。
碎木块犹如暗器般飞射进大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冷风夹杂着浓烈的杀气,呼啸着灌进雅阁。
伴随着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军靴踏地声。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面戴玄铁面具的护卫,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
那是楚家军最精锐的暗卫!
他们手中紧握着尚未入鞘的钢刀,刀刃上泛着森寒的光芒。
为首的暗卫首领凌云,目光如电般扫过全场。
当他看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奄奄一息”的晏岁安时。
凌云的眼底,爆发出骇人的怒火。
“大胆狂徒,竟敢行刺将军夫君!”
凌云一声怒喝,犹如猛虎下山。
他身形一闪,宛若鬼魅般出现在晏遂平的面前。
根本不给晏遂平任何解释的机会。
凌云抬起一脚,狠狠踹在晏遂平的膝盖弯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晏遂平惨叫一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碎木片上,疼得五官扭曲。
还没等他呼救。
两把雪亮冰冷的钢刀,已经一左一右,死死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锋利的刀刃紧贴着皮肤,甚至能感受到那种割裂血管的森寒。
雅阁内,落针可闻。
那些平时高谈阔论的大儒和才子们,此刻全都吓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动辄要命的阵仗。
凌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汗直冒的晏遂平,声音冷酷到了极点。
“胆敢谋害将军家属。”
凌云手中的刀背,重重地拍在晏遂平的脸上,拍出一道红肿的印子。
“晏二公子,你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将军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