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凛冽,席卷了整个京城。
将军府书房内。
楚惊霜穿着一身有些发白的旧常服,正坐在案台前。
桌上堆满了厚厚的账册和一份份被退回来的公文。
她眉头紧锁,眼底带着深深的疲惫和深深的无力感。
整整七天。
她放下了镇国大将军的尊严,在兵部和户部的衙门外,足足跑了七天。
可得到的,全是那些文官虚与委蛇的笑脸和冠冕堂皇的推诿。
“将军,不是下官不拨军饷。实在是今年南方水患严重,国库空虚啊。”
户部侍郎那张满是肥肉的笑脸,在楚惊霜脑海中挥之不去。
“您就再体谅体谅朝廷的难处,先让楚家军的将士们自己想想办法,熬过这个冬天吧。”
自己想办法?
十万大军的过冬棉衣和御寒草料,岂是一句“自己想办法”就能解决的!
楚惊霜明白,户部侍郎是当朝瑞王的得力门生。
瑞王一直觊觎她手里的兵权。
这次卡住军饷,分明就是一场不见血的阳谋。
要么,楚家军因为冻死饿死而发生兵变,她楚惊霜引咎辞职,交出兵权。
要么,她向瑞王低头,从此沦为皇权争斗的鹰犬。
无论哪一种,都是把她和她麾下十万儿郎往死路上逼。
楚惊霜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悲愤和绝望。
她引以为傲的武力,她那能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的枪法。
在这腐朽透顶的官僚体制面前,竟然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夜深了。
打更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更显凄凉。
晏岁安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从偏院的房间里走出来准备起夜。
路过书房时,他敏锐地察觉到门缝里透出的那一丝微弱的烛光。
这么晚了,老婆还没睡?
晏岁安好奇地凑过去,透过窗户缝往里看。
只看了一眼,他的睡意便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书房的角落里,摆着一个紫檀木的架子。
架子上,一直供奉着一顶红宝石点缀的凤翅紫金头盔。
那是先帝当年为了表彰楚惊霜母亲的赫赫战功,特意御赐的无价之宝。
是楚家一门忠烈最至高无上的荣耀。
可此刻。
楚惊霜正静静地坐在烛火下。
她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细绒布,正用她那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指,一点一点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那顶头盔。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仿佛在抚摸一件极其易碎的稀世珍宝。
烛光映照着她苍白疲惫的脸庞,没有眼泪,也没有叹息。
只有一种让人窒息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晏岁安心里“咯噔”一下。
原主的记忆里,有些关于京城地下黑市的传闻。
那里,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死当买卖。
难道……
难道她被那群王八蛋逼得,要拿母亲的遗物、楚家的荣耀去换钱买棉花?!
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夹杂着针扎般的刺痛,猛地从晏岁安心底窜了上来。
他想起了在马背上,她将半个身子暴露在雨中为他撑伞。
想起了在晏家大厅,她一枪震碎大门,霸气地护在他身前,说“我楚惊霜的男人,我乐意养”。
这个女人,宁可自己承担所有的委屈和屈辱,宁可变卖御赐的遗物。
也绝对不肯向那些卑鄙的政客低头,更不肯让他这个“吃软饭的”跟着吃苦。
去他妈的咸鱼!
去他妈的躺平!
晏岁安猛地一把推开了书房的门。
“砰!”
突如其来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楚惊霜惊愕地抬起头。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晏岁安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脸色,是楚惊霜从未见过的阴沉。
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也没有了那种慵懒散漫。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令人心惊的怒火。
晏岁安没有说话。
他直接伸出手,从楚惊霜的手里,一把夺过了那顶凤翅紫金头盔。
“你干什么!”
楚惊霜下意识地想要抢回来,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
“还给我!”
晏岁安没有还给她。
他转过身,将那顶头盔小心翼翼地、无比郑重地重新放回了紫檀木架子上。
然后,他回过头,直视着楚惊霜的眼睛。
“楚惊霜。”
晏岁安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晏岁安的老婆,大燕朝堂堂的镇国将军。”
“还没落魄到,要靠卖老丈母娘的遗物,去养兵的地步!”
楚惊霜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的身影在烛火的拉扯下,显得格外高大挺拔,竟然有一种让人想要依靠的错觉。
“可是……”
楚惊霜低下头,声音艰涩。
“军饷断了。将士们没有棉衣,熬不过这个冬天。”
“户部那边,摆明了是受了瑞王的指使,根本不会给我们拨一文钱。”
“我除了这个,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晏岁安听着她语气里的无奈和妥协,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一把抓住楚惊霜的手腕。
很用力,仿佛要把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
“没有办法?”
晏岁安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极其狡猾的弧度。
他前世可是靠着一张嘴和极其变态的商业逻辑,在商战中杀得那些资本家丢盔卸甲的顶级pm。
玩经济制裁?
玩资源垄断?
这群只会摇头晃脑背四书五经的古代土鳖,在他面前简直就是还在吃奶的婴儿!
“老婆,你给我听好了。”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那群当官的不是喜欢玩阴的,喜欢卡脖子吗?”
“好啊。”
晏岁安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精光,仿佛一头终于露出了獠牙的猛兽。
“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好过,那大家就都别过了。”
他松开楚惊霜的手腕,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天开始,这将军府的财政大权,少爷我接手了。”
晏岁安抬起下巴,语气极其狂妄。
“谁敢冻着我老婆的兵,谁敢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就让他户部,让他瑞王,甚至让他整个大燕的国库……”
晏岁安顿了顿,咬牙切齿地吐出最后四个字。
“全家上街要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