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令旗在风雪中猛然斩落。
没有震天的战鼓,也没有响彻云霄的喊杀声。
只有一阵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机械铰链摩擦声,从城墙两侧的暗堡中传出。
“嘎吱——嘎吱——”
粗大的精铜齿轮开始疯狂咬合。
几十个赤着上身的楚家军力士,双腿死死蹬着地面,拼命转动着巨大的绞盘。
汗水从他们古铜色的肌肤上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城外,距离城门不足五十步的雪地上。
看似平整无奇的积雪,突然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漫天飞雪中,数百根粗如儿臂的精钢铁索破雪而出。
这些铁索如同蛰伏在地底的黑蟒,在巨大的拉力下,猛然绷直!
发出令人胆寒的金属紧绷声。
横七竖八地交织在攻城车与城门之间的必经之路上。
冲在最前面的,是负责掩护攻城车的北蛮铁浮屠残部。
这些连人带马裹着厚重铁甲的骑兵,根本没把这种细细的铁索放在眼里。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南人惯用的普通绊马索。
这种普通的麻绳或者铁链,在战马冲锋的恐怖动能面前,一碰就断。
领头的蛮族骑兵面带狂妄的冷笑。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狠狠抽了一记马鞭。
“冲过去!碾碎这些破铜烂铁!”
战马嘶鸣着,扬起包着铁皮的粗大马蹄,狠狠踩向那些绷直的铁索。
然而,他们大错特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绊马索。
这是晏岁安利用现代工程学,精心打造的“超级弹射器”。
铁索的两端,连接着隐藏在暗处的一组组定滑轮和动滑轮。
绞盘上每施加一分力。
经过滑轮组的层层倍增,传递到铁索上的拉力就会成倍翻番。
这是一种超越了古代人认知范畴的机械力量。
当最前排的重甲战马,带着数千斤的狂暴冲力,撞上那根精钢铁索时。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铁索没有像往常那样应声绷断。
反而像是一张拉满到了极限的巨型硬弓。
在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后,借着两端滑轮组爆发出骇人的反作用力。
“嗡——!”
令人耳膜刺痛的震颤声响彻雪原。
巨大的机械拉力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那匹足有两千多斤重的重装战马。
连同马背上挥舞着马刀的北蛮骑兵。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弹性铁墙。
巨大的反冲力,直接将这头庞然大物硬生生地掀离了地面!
战马的四蹄在半空中疯狂乱蹬。
北蛮骑兵脸上张狂的笑容彻底凝固,变成了难以名状的惊恐。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这具重达几千斤的钢铁身躯,竟然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般。
被那根看似纤细的铁索,直直地抛向了半空!
这并非个例。
随着越来越多的铁浮屠撞上交织的铁索。
滑轮组的威力被彻底激发。
一匹接着一匹的重甲战马,连带着上面的骑兵。
在机械力学的绝对碾压下,接二连三地腾空而起。
天空之中,赫然下起了一场由钢铁和血肉组成的“流星雨”。
画面荒诞到了顶点,却又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坏力。
那些被掀飞的铁骑,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发出绝望的哀嚎。
然后,带着恐怖的重力势能,重重地砸向了后方。
而他们的后方,正是那十辆庞大无比的重型攻城车。
以及密密麻麻、护卫在攻城车四周的重甲步兵。
“轰隆!”
第一匹被抛飞的铁浮屠,狠狠地砸在了一辆攻城车的木质挡板上。
坚硬的原木骨架发出痛苦的断裂声。
木屑横飞,生牛皮被粗暴地撕裂。
紧接着。
“砰!砰!砰!”
越来越多的钢铁炮弹砸落下来。
有的砸在了攻城车的巨大实木车轮上,直接将车轮砸得粉碎。
失去平衡的攻城车剧烈倾斜,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悬挂在半空的沉重撞木失去控制,胡乱地扫荡着四周。
有的则直接砸进了密集的步兵方阵中。
几千斤重的铁块从天而降,那威力丝毫不亚于小型的陨石撞击。
下方的北蛮步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包铁的大盾被砸得变形成废铁。
原本整齐划一、气势汹汹的敌军先锋阵营。
在短短不到半盏茶的时间里,彻底乱作一团。
人仰马翻,哀嚎连连。
受惊的拉车蛮牛挣脱了缰绳,在阵营里横冲直撞。
断裂的兵器、飞溅的木块,四处乱舞。
整个城门前方的雪地,变成了一个混乱不堪的修罗场。
大燕守军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城下这壮观的一幕。
连手中的兵器都忘了握紧。
这到底是什么妖法?
平时在战场上无坚不摧的铁浮屠,竟然被几根铁链子给弹飞了?
那些巨大的攻城车,连城门的边都没摸到,就自己瘫痪了?
张彪等一众老将站在城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打了一辈子仗,见识过各种残酷的厮杀。
但这种将敌人像丢沙包一样抛来抛去的打法,闻所未闻!
“这……这特娘的是怎么做到的?”
张彪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那个穿着臃肿羽绒服的男人。
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宛如看着天神下凡。
楚惊霜的美眸中闪烁着惊艳的光彩。
她知道晏岁安弄了些奇怪的机械。
却没想到,这所谓的“滑轮组”,竟有如此扭转乾坤的神威。
不用一兵一卒。
不见刀光剑影。
仅凭几根铁索和几组铜轮,就瓦解了敌军最恐怖的攻城锋芒。
远处。
北蛮大军的后方阵列。
北蛮王端坐在青铜战车上,脸上的狂妄笑容早已僵硬。
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盯着前方混乱的战场。
不敢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先锋大军,竟然会遭遇这种离奇的重创。
“这不可能!”
北蛮王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拔出腰间的斩马刀。
“那些楚家军究竟施了什么妖术!”
他看着那些倒塌的攻城车,心在滴血。
那些都是他耗费无数人力物力,才打造出的攻城利器。
如今却连大燕守军的面都没见到,就成了一堆废木头。
“稳住!都给本王稳住阵型!”
北蛮王挥舞着马鞭,厉声下达命令。
“后备步兵顶上去!把那些铁链给本王砍断!”
北蛮的将领们慌乱地吹响号角。
试图在混乱中重新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他们抽出弯刀,砍杀着乱跑的蛮牛和溃退的士兵。
企图用强硬的手段压制住恐慌的蔓延。
城墙上。
晏岁安冷眼看着城下如蚂蚁般乱窜的敌军。
他拍了拍羽绒服上沾染的雪花。
嘴角勾起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大厂项目经理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见好就收”。
既然要打,就要打出一套完美的组合拳。
将敌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他转过身,走向那一排被油布紧紧遮盖的庞然大物。
寒风呼啸,吹乱了他的黑发。
他一把扯住油布的边缘,猛地用力一掀。
“唰啦!”
沉重的油布随风飞舞,露出下方狰狞的金属光泽。
那是十架调试完毕、蓄势待发的三弓床弩。
粗壮的牛筋弓弦已经被绞盘拉到了极致。
散发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紧绷感。
三张巨弓交错排列,宛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洪荒巨兽。
那足有七尺长、带有精钢尾翼的短标枪,已经稳稳地搭在箭槽之上。
锋利的枪尖在风雪中闪烁着死神般的寒芒。
晏岁安的手,轻轻搭在控制机括的木锤上。
他的眼神穿透风雪,牢牢锁定了城下那些还在试图重整队形的北蛮大军。
北蛮王惊恐万状的表情,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
还没等北蛮王下令重整队形。
城墙上,晏岁安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响起。
“重头戏来了。三弓床弩,给少爷我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