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在阴暗潮湿的溶洞内劈啪作响。
跳跃的橘红色火光,却怎么也驱不散楚惊霜身上的死气。
那条骇人的黑线,已经逼近了她的锁骨。
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里一阵破风箱般的浑浊杂音。
毒素的全面爆发,引发了来势汹汹的高烧。
楚惊霜的身体像一块在火炉上烧烤的寒冰。
体表冰冷刺骨,额头却滚烫得吓人。
她彻底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之中。
往日里那张冷硬如铁、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绝美面容。
此刻布满了痛苦与挣扎的扭曲。
她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仿佛正在经历着某种无法忍受的酷刑。
乌紫的嘴唇微微发颤,毫无血色。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她苍白的额头滚落。
打湿了她鬓角的碎发,显得狼狈又脆弱。
晏岁安将火堆拨得更旺了些。
干燥的树枝发出爆裂的声响,火星在黑暗中飞舞。
他脱下自己身上已经被体温勉强烘干了一点的外袍。
小心翼翼地,将楚惊霜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随后,他盘腿坐在粗糙的岩石上。
将她整个上半身紧紧搂进自己怀里。
他试图用自己微薄的体温,去温暖她逐渐流失生命力的躯体。
但这收效甚微。
那股透骨的寒意,仿佛是从她的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
“老婆,不怕,我在这里。”
晏岁安一边用下巴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一边低声哄着。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粗砂。
在这空旷阴冷的崖底,他的安慰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昏迷中的楚惊霜似乎感受到了这份熟悉的温度。
她那平时总是握着长枪、布满薄茧的手。
突然在半空中不安地抓挠了两下。
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寻找依靠。
然后,她死死地揪住了晏岁安胸口的衣襟。
她揪得那样紧。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苍白。
仿佛那是她在无尽深渊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即便是在昏迷中,她依然保留着常年征战带来的警惕与执念。
“别怕,没人能伤害你。”
晏岁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试图安抚她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借着明灭不定的火光。
晏岁安看到了一幕让他心脏骤停的画面。
楚惊霜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
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片落寞的阴影。
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流下,最终砸在晏岁安的手背上。
那滴泪水很小。
却烫得他浑身一颤,仿佛被烙铁烫穿了皮肤。
大燕的战神,从来流血不流泪。
哪怕是身中数刀,哪怕是面对十万敌军的围剿。
她也从未露出过半分软弱。
可现在,在这暗无天日的崖底。
她却哭了。
“岁安……”
楚惊霜干裂发紫的嘴唇微微开合。
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呢喃。
那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地下河的水声掩盖。
晏岁安连忙俯下身,将耳朵贴到她的唇边。
想要听清她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心愿。
“快跑……”
“别管我……”
“他们要杀你……快跑……”
断断续续的呓语,带着无尽的绝望和焦急。
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格外凄凉。
甚至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求。
晏岁安僵住了。
他的大脑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座大山轰然崩塌。
他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这个傻女人。
这个在朝堂上冷酷无情、在战场上杀伐果决的女战神。
在这个毒气攻心、半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的时刻。
在她的梦魇深处。
她没有恐惧死亡,没有痛恨命运的不公。
更没有去咒骂老皇帝的阴毒算计。
她满心满眼惦记着的。
竟然全都是让他逃命。
连做梦,都在替他挡刀。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
无论是在马球场上,还是在迷瘴林中。
每次遇到危险,她总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
用那看似纤弱的肩膀,替他扛下所有的明枪暗箭。
晏岁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被他死死地憋了回去。
一股狂暴的酸楚和愤怒,在他的胸腔里来回横撞。
“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瓜。”
晏岁安咬着牙,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低下头,恶狠狠地在楚惊霜那冰凉的额头上亲了一口。
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这个吻传递给她。
“老子说过要吃你一辈子软饭的!”
晏岁安的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
以及深沉入骨、不容置疑的爱意。
“我晏岁安的饭票,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来收。”
“他也休想从我手里抢走!”
“我绝对不会让你死在这里!”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凶狠和狂热。
悲伤和眼泪救不了人。
他必须想办法,在毒气攻心之前的最后几寸距离里。
把这个傻女人从鬼门关硬生生地拉回来。
常规的草药解毒已经不可能了。
这崖底连根毛都没有。
晏岁安果断地放开了楚惊霜。
将她平稳地安置在靠近篝火的干燥岩石上。
用那件外袍将她裹得更加严实。
他猛地站起身,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
目光在昏暗的溶洞里疯狂搜寻。
他的大脑正在超负荷运转,搜索着前世掌握的所有急救知识。
被毒箭射中,毒液已经随着血液蔓延。
在没有抗毒血清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放血。
但是,毒素已经逼近心脉,普通的切割放血根本来不及。
必须要在短时间内,产生强大的负压。
将伤口深处的毒血强行吸扯出来。
就像拔火罐一样的原理。
晏岁安焦急地扫视着四周。
石块?不行,无法密封。
水草?毫无用处。
他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扫过溶洞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他的视线死死锁定在了溶洞深处。
在靠近地下暗河边缘的地方。
那里,有一堆被水流冲刷下来的杂物。
在一堆腐烂的树枝中。
静静地躺着一截不知从山上哪里冲下来的、手腕粗细的空心干竹筒。
那根竹筒表面有些破损,但主体依然完好。
晏岁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犹如看到了绝世珍宝一般。
发疯似地冲了过去,一把将那截干竹筒从杂物堆里拽了出来。
他用短匕首快速削去两端破损的部分。
仔细检查了一下内壁。
完好无损,是一个绝佳的密闭容器。
晏岁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疯狂而执着的光芒。
一个大胆且硬核的科学急救构想。
在他的脑海中迅速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