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清脆的碎裂声,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在嘈杂轰鸣的地下兵工厂里,激起了一层致命的涟漪。
高台上的赵明诚,耳朵猛地抽动了一下。
那道阴森、狠毒、犹如毒蛇般的目光。
穿过重重热浪和火光,死死盯住了废料场边缘那片微弱的阴影。
在那堆废弃的兵器残渣之中,两个身形虽然尽力隐藏。
但在这等通明的火光照耀下,依然露出了一丝破绽。
赵明诚的眼角剧烈地抽搐着,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这是他们苦心经营多年的绝对禁地,竟然混进了外人!
“有老鼠!”
赵明诚发出一声刺耳的怒喝,犹如夜枭在啼哭。
他手中的皮鞭在半空中狠狠甩过,发出一声爆响。
随即重重地抽在旁边悬挂的一面巨大铜锣上。
“铛——!铛——!铛——!”
刺耳的金属警报声,突兀地划破了热浪翻滚的空气。
这声音带着某种急促的传递信号。
迅速盖过了所有炼铁高炉的轰鸣和打铁声。
传遍了整个地下钢铁城的每一个角落。
“给我把废料场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赵明诚声嘶力竭地咆哮着,眼底闪烁着癫狂的杀意。
“抓活的!我要活剐了他们!”
随着这声令下,整个地下兵工厂仿佛一头被彻底惊醒的凶兽。
原本正在挥舞铁锤、满头大汗的黑工们。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瑟瑟发抖,纷纷丢下手中的工具,抱头蹲在地上。
生怕被接下来的厮杀波及,丢了性命。
而那些隐藏在暗处、负责监工和护卫的精锐私兵。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迅速从四面八方的甬道里涌了出来。
刺目的火把被接连点燃,犹如一条条蜿蜒的火蛇。
将整个废料场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退路被彻底切断。
楚惊霜和晏岁安所在的位置,完完全全暴露在数百道杀气腾腾的目光之下。
没有任何遮掩的余地。
“走!”
楚惊霜当机立断,没有丝毫迟疑。
她一把拉住晏岁安的手臂,带着他纵身从高高的岩壁边缘跃下。
两人在半空中宛如落叶般调整姿态,稳稳地落在了滚烫的平地上。
地面的岩石被高炉烘烤得发烫,仿佛能透过鞋底灼烧皮肤。
刚一落地,四面八方的私兵就已经如潮水般合拢过来。
明晃晃的刀枪剑戟,在火光下折射出森冷刺骨的寒意。
前排的私兵举起重型塔盾,后排的长矛如林般从盾牌缝隙中探出。
将他们退回地下暗河的所有去路,封堵得犹如铜墙铁壁。
赵明诚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当他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
看清楚惊霜那张虽然苍白、却依然清冷绝美的面容时。
他那张阴鸷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随后,这种错愕转化为了一阵难以遏制的狂妄狞笑。
“哈哈哈哈哈!”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闯这西山绝命崖底的禁地。”
赵明诚一脚踩在粗大的护栏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大燕女战神,楚惊霜大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挥舞着手里的皮鞭,在空中打出清脆的响声。
指着下方被重重包围的两人,眼神中满是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当年他在朝堂上,可没少受这位楚太保的冷眼和打压。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
“若是你死在那群死士的手里,倒也算死得痛快。”
赵明诚的脸色变得异常狰狞,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不断回荡。
透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狂热。
“既然你们瞎了眼,发现了这崖底的惊天秘密。”
“那今天,本官就拿你们两个的血肉来祭这炼铁高炉!”
“用大燕第一战神的骨血,来为王爷的大业开光!”
“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绝佳好兆头,王爷若是知晓,定会重重赏我!”
随着赵明诚嚣张跋扈的话音落下。
兵工厂深处的几条巨型通道里,再次涌出了更多的甲士。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看场护卫或是打手。
而是清一色身披重型鱼鳞铠、步伐沉稳、训练有素的正规军!
足足上千名私兵,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层层叠叠地堆压过来。
将楚惊霜和晏岁安围成了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沉重的战靴踏在岩石上,发出整齐划一的轰鸣。
每迈出一步,整个山洞仿佛都在跟着震颤。
一千对二。
这是一种让人连呼吸都感到困难的绝对实力碾压。
在冷兵器时代,面对上千名结阵推进的重甲步兵。
就算是巅峰时期全盛状态的楚惊霜,手握那杆百斤重的玄铁重枪。
也绝无可能从这等恐怖的钢铁丛林中生还。
更何况,她现在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
体内余毒初清,真气尚未完全恢复,身体虚弱得连站立都需要极大的意志力。
而她的手里,甚至只有一把早已经卷了刃、惨不忍睹的劣质短剑。
身边的丈夫,更是一个没有任何内力底子的普通人。
这根本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绝命死局。
十死无生,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去。
但楚惊霜那张绝美的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绝望与恐惧。
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中,只有视死如归的冷酷与决绝。
她跨前一步,将有些颤抖的身躯挺得笔直。
宛如一尊在烈火中千锤百炼、不可撼动的战神雕像。
她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
将晏岁安死死地挡在自己的身后,护得严严实实。
手中那把卷刃的短剑横在胸前,剑锋直指那些步步逼近的钢铁私兵。
“岁安。”
楚惊霜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碎,却又透着斩钉截铁的强硬。
“一会我会不计代价,燃烧体内最后一点真气。”
“强行在这铁桶阵里为你撕开一个口子。”
她的语气决绝,透着一股玉石俱焚、同归于尽的悲壮。
“你什么都别管,顺着缺口跳进后面的地下暗河里。”
“这暗河水流湍急,且深不见底,必定有通往山外的地下暗道。”
“能跑多远跑多远,带着那个模具,永远别再回京城!”
周围的重甲私兵已经逼近到了不足十步的致命距离。
前排的盾牌轰然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
后排上千把明晃晃的钢刀和长矛高高举起。
如同悬在头顶的死亡钢铁森林。
刀光闪烁,映照着那些私兵面无表情的冷酷脸庞。
只等高台上的赵明诚一声令下。
这千军万马便会毫不留情地碾压过来,将包围圈中的两人剁成肉泥。
杀气犹如实质般压迫下来,连周围灼热的空气都变得凝滞窒息。
然而。
面对这上千把即将砍下的嗜血屠刀。
面对这让人胆寒的绝望死局。
一直被护在身后的晏岁安,却没有像她安排的那样转身逃命。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凶神恶煞的私兵一眼。
晏岁安突然伸出手。
一把按住了楚惊霜持剑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腕。
那双温热宽厚的手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硬生生地,将她横在胸前的拼命短剑给按了下去。
楚惊霜错愕地回头,眼底满是不解与焦急。
却看到晏岁安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他摇了摇头,那张俊朗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熟悉的、带着几分散漫的笑意。
那笑容中,没有面对死亡的畏惧。
反而透着一种胸有成竹、睥睨一切的从容。
仿佛眼前的千军万马,不过是一群随手可以扫去的土鸡瓦狗。
“老婆,大人时代变了。”
晏岁安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调侃。
“面对这成千上万的重甲步兵,还想着拿把破剑上去拼刺刀?”
“这种打法多没效率啊,一点都不符合咱们现代人的时间观念。”
楚惊霜愣在原地。
这都什么时候了,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这男人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晏岁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越过眼前那密密麻麻的重甲私兵。
越过那些喷吐着热浪的巨大炼铁高炉。
精准无比地,看向了兵工厂最深处的西北角落。
那里是开采伴生铁矿的矿区源头。
为了炸开那些坚硬无比的地下岩层,在那个不起眼的宽阔角落里。
整整齐齐地,堆放着如同一座小山般的黑色木桶。
那是上百桶用来开山炸石的高纯度黑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