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瑟瑟,京城东街却热闹非凡。
天下第一锅酒楼的后院密室里,炭火烧得正旺。
晏岁安靠在宽大的太师椅上,翻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信纸。
长安抱着一摞新整理好的纸条,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少爷,这是这几天楼里伙计们听来的消息,全都分门别类整理好了。”
长安把纸条放在案头,满脸佩服。
“少爷您真是神机妙算。那些达官贵人几口烈酒下肚,再吃着那辣得冒汗的火锅,嘴上就像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掏。”
晏岁安随手拿起一张纸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火锅店,本就是最好的情报集散地。
热气腾腾的氛围最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加上酒精的催化,那些朝堂上的腌臜事,自然就兜不住了。
“看看这张。”晏岁安指着纸条上的一行字。
“户部王主事昨夜在天字一号房喝高了,抱怨说最近衙门里忙着将库银换成飞钱,都运往了江南商行。”
长安挠了挠头,满脸疑惑不解。
“换成飞钱?朝廷一直喊着国库空虚,连咱们将军的军饷都发不出,哪来的银子往江南运?”
晏岁安眼神转冷,把纸条重重地拍在桌上。
“国库空虚?那都是骗鬼的把戏。”
他前世可是玩转大厂数据的项目经理,天天跟各种财务报表打交道。
这点拙劣的账目把戏,他闭着眼睛都能看穿。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京城商铺分布图前。
图上,代表棉花布匹的商行,被他用红朱砂画了几个大大的叉。
“这几天,京城里所有的棉花铺子,都在不约而同地收紧货源,价格一天涨三回。”
晏岁安冷眼看着地图,声音里透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这根本属于人为操纵的市场垄断。”
长安瞪大了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少爷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囤积棉花?”
晏岁安转过身,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户部侍郎,瑞王身边最得力的一条好狗。”
“他借着南方水患的由头,哭穷喊惨,硬生生卡住了楚家军的过冬军饷。”
晏岁安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背地里,他却悄悄挪用了大笔官银,通过他小舅子名下的江南商行,疯狂扫荡市面上所有的御寒棉花和布匹。”
晏岁安的语气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人不寒而栗。
“北疆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
“这位高高在上的户部大员,是算准了将军府走投无路。”
“等天气冷透了,将士们快冻死的时候,棉花的价格就会涨到天上去。”
晏岁安抓起一把算盘珠子,用力捏在手心里。
“到时候,他再把囤积的棉花以十倍甚至百倍的高价,卖给朝廷或者地下黑市。”
“这一手发国难财的连环计,玩得真是漂亮。既削弱了楚家军,又喂饱了瑞王的钱袋子。”
长安听得浑身发冷,连连咋舌。
“这也太毒了!那可是十万条人命啊!他们就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晏岁安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弄。
“在那些政客眼里,将士的命连草芥都不如,只是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罢了。”
他站起身,将手里的算盘珠子扔回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走,回府。”
“光查清楚底细还不够。想要把这笔钱从老虎嘴里抠出来,我还需要几个得力的帮手。”
……
夜色沉沉。
将军府后院的一处隐蔽密室里。
副将凌云抱着一把长刀,冷着脸靠在墙边。
他身形高大,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煞气。
看着推门而入的晏岁安,凌云连身子都没挪一下,只是敷衍地拱了拱手。
“不知大少爷深夜传唤末将,有何贵干?”
凌云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他是个粗人,只敬佩能在战场上杀敌的英雄。
像晏岁安这种靠着一副好皮囊,躲在将军羽翼下吃软饭的纨绔公子,他从心底里看不起。
白天听闻将军要卖御赐头盔,他已经气得拔了刀,恨不得去户部衙门杀个血流成河。
这会儿,这个只会惹是生非的大少爷又来添什么乱?
晏岁安没有在意凌云的态度。
他走到密室中央的圆桌旁,随意地坐下,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凌将军,坐下说话。”
凌云站着没动,冷哼了一声。
“大少爷有话直说。末将还要去巡夜,没闲工夫陪您喝茶聊天。”
晏岁安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我需要京城所有暗卫的指挥权。”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要一棵大白菜。
凌云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
“暗卫指挥权?”
凌云的脸色骤然一沉,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大少爷,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将军敬重您,那是将军心善。但在楚家军里,兵权是弟兄们拿命换来的!”
凌云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您一个连刀都拿不稳的公子哥,要暗卫干什么?去青楼抢花魁吗?”
这话说得十分难听,甚至带上了几分挑衅的意味。
晏岁安却依然安静地坐着。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没有丝毫退让。
“户部侍郎挪用官银,囤积了京城周边八成的棉花,准备高价卖给你们发国难财。”
晏岁安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这个消息,你们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斥候,查到了吗?”
凌云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晏岁安。
“你说什么?囤积棉花?!”
凌云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这群没心没肺的贪官!我这就带人去宰了他,把棉花抢回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周身杀气腾腾,活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站住!”
晏岁安厉声喝道,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凌云脚步一顿,转过头怒目而视。
“大少爷想拦我?将士们马上就要挨冻了,我绝不能看着那群贪官吸我们的血!”
晏岁安冷冷地看着他。
“杀了他?然后呢?杀了之后去哪里找棉花?”
“你这叫谋杀朝廷命官。瑞王正愁找不到借口对付将军,你这一刀下去,楚家军明天就会被打成叛军!”
晏岁安毫不留情地指出这莽撞行为的后果。
“到时候别说棉衣,连这将军府都会被抄家灭族!”
凌云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咔咔作响,眼眶憋得通红。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咱们逼死?”
凌云咬着牙,声音里满是绝望和悲愤。
“将军白天连夫人的遗物都要拿去当了……我堂堂七尺男儿,却什么都做不了!”
晏岁安看着凌云痛苦的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散了大半。
这群汉子虽然脑子一根筋,做事冲动,但忠诚度确实毋庸置疑。
为了楚惊霜,为了那些兵,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
这也是晏岁安愿意帮他们的原因。
“所以,我才来找你。”
晏岁安重新坐好,语气缓和了下来。
他随手拿过桌上的几个茶杯,在凌云面前一字排开。
仿佛那些茶杯就是商战棋盘上的千军万马。
晏岁安抬起眼眸,看着凌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冷笑。
“凌将军。”
晏岁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其中一个茶杯,发出清脆的响声。
“想不想知道,不用一兵一卒,怎么让一个朝廷二品大员在三天之内倾家荡产,乖乖把棉花双手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