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的战刀堪堪停在了半空中。
刀锋距离赵侍郎的脖颈,仅仅只剩下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森寒的刀气,甚至割断了赵侍郎下巴上的几根胡须。
听到晏岁安的嘶吼声,凌云有些不解地回过头。
他那一根筋的脑子里满是茫然,拿着刀的手还保持着发力的姿势。
刚才分明是姑爷疯狂暗示,让他动手抹脖子的。
怎么现在又突然喊停了?
晏岁安一路狂奔,气喘吁吁地冲到高台上。
他一把按住凌云的手腕,将那把要命的战刀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虎啊!”
晏岁安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声音。
“造反哪有真杀钦差的?见血了那就毫无退路了!”
凌云挠了挠头皮,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那姑爷的意思是……”
晏岁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绑起来啊!扒光了绑高点,让他清醒清醒脑子!”
周围的老兵们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大亮。
对啊。
杀头是死罪,但如果只是“哗变的乱军”做出的过激举动。
那就另当别论了。
法不责众,这可比直接砍脑袋解气多了。
“兄弟们,动手!”
凌云大喝一声,收起战刀,如狼似虎地扑向了瘫软在地的赵侍郎。
十几个粗壮的老兵一拥而上。
赵侍郎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他身上那件名贵的狐裘大氅就被无情地扒了下来。
紧接着是绯色的官服、中衣、绸缎夹裤。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堂堂大燕朝的钦差大臣,户部侍郎。
就被这群老兵扒得干干净净。
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迎风招展的大红底裤。
“你们……你们这群乱臣贼子……”
赵侍郎冻得浑身发青,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他光溜溜地站在冰天雪地里,冷风如刀般刮在身上。
“把那根最长的麻绳拿来!”
老兵们手脚麻利地用粗麻绳将赵侍郎捆了个结实。
直接绑得像个准备下锅的肉粽子。
随后,他们合力将这个“红裤衩粽子”,抬到了校场正中央。
那里竖立着一根足有十几丈高的粗大旗杆。
“拉上去!”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
赵侍郎被绳索拉扯着,缓缓升上了旗杆的最顶端。
北疆的寒风在半空中呼啸得最为猛烈。
赵侍郎挂在旗杆上,被风吹得像个钟摆一样左右摇晃。
冻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只能翻着白眼,瑟瑟发抖。
收拾完钦差,晏岁安转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楚惊霜。
这位大燕女战神,显然还没从这荒诞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被挂在旗杆上的钦差。
再看看周围群情激愤的十万大军。
心中五味杂陈,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晏岁安走到她身边,冲她飞快地眨了眨眼。
“老婆,配合一下。”
晏岁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低语。
随后,他转过身,对着凌云大声呵斥。
“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反贼!”
“竟敢抗旨不尊,还绑了钦差大人!”
“难道你们连楚将军也要一起绑了吗!”
凌云虽然是个粗人,但跟着晏岁安混了这两回,也多少开了一点窍。
他看了看晏岁安那浮夸的表情。
立刻心领神会,明白这是要做戏做全套。
“不错!咱们今天就是反了!”
凌云粗着嗓门,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既然朝廷不给活路,咱们也不伺候了!”
他转头看向楚惊霜,努力憋着笑,大声喊道。
“将军对不住了!兄弟们不想死,只能委屈将军留下!”
“来人!把将军请回主帐!”
几个平时对楚惊霜敬畏有加的亲卫,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们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甚至不敢碰到楚惊霜的衣角。
只能虚虚地围在她身边。
“将军,您就顺从我们一回吧……”
一个年轻亲卫压低声音,苦苦哀求。
楚惊霜看着这些演技拙劣的部下,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她终于明白了晏岁安的良苦用心。
用一场所谓的“全军哗变”,直接斩断了那道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君臣枷锁。
将所有抗旨的罪责,全都推到了失控的乱军头上。
而她这个主帅,则成了一个被乱军裹挟的“无辜受害者”。
楚惊霜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笑意。
她顺水推舟,冷着脸甩了甩衣袖。
“你们竟然敢违抗圣旨,本将真是看错你们了!”
说罢,她便在一群亲卫“极其粗暴”的押解下,大步朝着主帐走去。
晏岁安看着楚惊霜那配合的背影。
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还不快去把主帐围起来!”
晏岁安对着周围的士兵大声发号施令。
“日夜把守!千万不能让将军跑了!”
“将军若是少了一根头发,唯你们是问!”
老兵们齐声答应,兴高采烈地跑去执行这道名为软禁、实为保护的命令。
里三层外三层,将主帐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整个校场上,弥漫着一种奇特而欢乐的气氛。
十万将士卸下了那层该死的愚忠包袱。
看着那个在旗杆上随风飘荡的红裤衩。
每个人的心里都觉得无比畅快。
晏岁安慢条斯理地走到旗杆下方。
他仰起头,看着已经被冻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脸的赵侍郎。
晏岁安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无辜表情。
“赵大人,您可都看见了啊!”
他摊开双手,大声对着半空中的赵侍郎喊话。
“这真不关我们将军的事。”
“实在是这些大头兵在风雪里冻疯了,他们哗变了啊!”
赵侍郎在寒风中哆嗦着,勉强睁开一条眼缝。
他听着晏岁安那颠倒黑白的胡言乱语,只觉得一阵阵气血翻涌。
晏岁安继续在下面大声忽悠,满嘴跑火车。
“我们将军那是一门心思要遵旨回京的。”
“可这十万骄兵悍将把她给绑架了!”
晏岁安拍着胸口,满脸的悲天悯人。
“将军为了安抚乱军,为了保住这北疆的防线不乱。”
“只能勉为其难,委曲求全地留下来。”
“她这是用自己的自由,在换取大燕边关的稳定啊!”
晏岁安伸出手指,指着上方的赵侍郎,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赵大人,您回去之后,可一定要跟皇上如实汇报。”
“一定要把我们将军忍辱负重、顾全大局的苦心,好好跟皇上说说。”
“将军对朝廷的忠心,那可是日月可鉴啊!”
这番话,堪称是把“恶意服从”四个字玩到了极致。
把黑的说成白的,把造反说成是忍辱负重。
赵侍郎听完这番荒谬绝伦的言论。
他那饱受封建礼教熏陶的三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气急攻心之下,再加上严寒的折磨。
赵侍郎双眼猛地一翻。
一口气没喘上来,脑袋一歪,直接在寒风中彻底昏死了过去。
像个真正的死猪一样,挂在旗杆上随风摇摆。
下方围观的老兵们,再也忍不住了。
爆发出了一阵阵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整个雪狼谷大营,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狂欢之中。
那些虚无缥缈的皇权压迫,在这一刻被他们彻底踩在了脚底。
然而。
就在大军欢庆,以为危机暂时解除的时刻。
在距离雪狼谷后方数十里外的地方。
有一条地形险恶、常年不见阳光的巨大冰川裂谷。
这里被当地人称为“死亡禁区”。
因为积雪松软,暗冰密布,平时连飞鸟都难以逾越。
更不用说大部队行军了。
因此,楚家军在这个方向的防守,相对薄弱了许多。
可是此刻。
在这条寂静无声的死亡裂谷中。
风雪交加的昏暗光线下。
几百道犹如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正借着风雪的掩护。
悄无声息地在陡峭的冰壁上快速攀爬。
他们没有穿着沉重的铠甲。
身上套着纯白色的毛皮披风,几乎与周围的雪景融为一体。
每一个黑影的动作都轻盈而敏捷。
宛如一群在冰原上狩猎的嗜血冰狼。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
直指防守空虚的雪狼谷大营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