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压从头顶狠狠砸落。
那沉重无比的狼牙棒还没触碰到皮肉。
带起的狂风就已经刮得晏岁安脸颊生疼。
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有一座铁塔正朝着他的头颅倾倒下来。
狼牙棒的尖刺上,布满了暗褐色的血垢。
甚至还挂着一丝属于大燕守卫的碎裂皮肉。
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直直地钻进晏岁安的鼻腔。
熏得他几乎要背过气去。
这把凶器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力量。
毫无悬念地锁定了他脆弱的身体。
只要被碰上一点边。
哪怕是最外围的生锈铁刺擦过。
也能轻易撕裂他的骨血,让他当场命丧黄泉。
……
帐外的风雪中,杀机四伏。
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
楚惊霜的双眼已经泛起了骇人的猩红。
她手中的短剑化作一道道致命的银光。
疯狂地劈砍着挡在面前的萨满刺客。
夜风卷着雪花,打在她苍白绝美的脸上。
却无法浇灭她心头如同岩浆般翻涌的焦灼。
这些服用了狂化药的死士,根本不知疼痛为何物。
他们的眼眶里只剩下狂热和野兽般的杀意。
哪怕被短剑削断了手臂,鲜血狂喷。
他们依然像没有理智的疯狗一样扑上来。
死死抱住楚惊霜的双腿,试图用体重拖垮她。
“滚开!”
楚惊霜发出一声愤怒到顶点的嘶吼。
声音在风雪中隐隐发颤。
她抬起一脚,狠狠踢碎了一个刺客的胸骨。
胸骨碎裂的闷响令人牙酸。
但很快又有两把淬毒的蓝色短刀,从诡异的角度刺向她的腰间。
她被迫回身格挡,脚步被硬生生拖住。
前进一步都变得千难万难。
主帐内传来的那一记重物踹门的巨响。
犹如一柄万钧重锤,狠狠砸在楚惊霜的心口。
让她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她知道北蛮王进去了。
那个如魔神般恐怖的大草原霸主,杀入了没有护卫的营帐。
她也清楚地知道,晏岁安手无缚鸡之力。
那个男人只会拨弄算盘,只会画图纸。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北蛮小兵,也能轻易要了他的命。
更何况是残暴嗜血的北蛮王!
无尽的恐慌和愤怒,将这位大燕战神彻底淹没。
“晏岁安……撑住!”
她在心里绝望地呼喊,拼尽全身内力向前突围。
剑锋所过之处,鲜血将白雪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红。
却依然被那道由血肉筑成的死士之墙,死死挡在帐外五步之遥。
五步的距离。
此刻却仿佛隔着一道生与死的深渊天堑。
……
后营主帐内,气流翻滚。
身高两米的北蛮王犹如一尊嗜血的魔神。
那巨大的阴影将晏岁安彻底笼罩在其中。
挡住了所有的烛光。
晏岁安双手抱头,紧紧地缩在太师椅旁边。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着。
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猛兽盯上、只能待宰的弱小羔羊。
在北蛮王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面前。
任何反抗的举动,似乎都显得分外可笑。
北蛮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猎物。
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写满了残忍的轻蔑。
这就是那个将他十万大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妖师?
竟然是个被吓破了胆的懦夫。
北蛮王甚至故意放慢了手中狼牙棒下落的速度。
他想要好好欣赏这个大燕军师临死前的恐惧与哀嚎。
想要听他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洗刷自己在冰狼堡受到的耻辱。
他要一点一点地敲碎这个男人的骨头。
让他在无尽的痛苦中咽下最后一口气。
可是。
在北蛮王视线无法触及的死角处。
晏岁安那张深埋在双臂间的脸庞上。
根本没有半点绝望与崩溃的神色。
他那原本剧烈颤抖的肩膀,突兀地停了下来。
一丝不苟。
没有任何多余的慌乱。
晏岁安的嘴角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抹分外诡异、充满算计的冷笑。
他前世是个常年坐在办公室里敲代码的技术宅。
这辈子是个连重物都提不动的富家公子。
不会武功,没有内力。
在这兵荒马乱、人命如草芥的古代战场。
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
他既然敢大摇大摆地跟着楚惊霜跑到这北疆前线来。
怎么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押在别人的保护上?
他从不相信什么绝对的安全。
只相信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底牌。
那些被视为奇技淫巧的知识,才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
狂风呼啸,死亡的阴影已经逼近了头顶的碎发。
晏岁安依然没有抬头。
但他那藏在宽大衣袖里的右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手指精准无误地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件。
那是一个特制的密封竹筒。
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却沉甸甸的。
竹筒表面缠绕着一层层防潮的粗麻线,涂着绝缘的清漆。
里面装填的,是他用这段时间在军营里悄悄收集来的硝石、硫磺和木炭。
经过无数次反复的提纯、过滤。
去除掉所有的杂质。
加上他极其精确的比例调配。
被他一点点压制而成的烈性火药混合物!
为了增加杀伤力。
他还在里面混入了不少生锈的铁钉和边缘锋利的碎瓷片。
只要火药爆开。
这些铁钉和瓷片就会化作最致命的夺命飞刀。
这玩意儿在这个冷兵器时代,绝对是降维打击的大杀器。
也是他用来托底的最终防线。
最关键的,是竹筒顶部那个他亲手设计的小巧引信。
利用火石摩擦发火的机理。
只需用力一拉那根短绳,内部的火星就会点燃火药。
“去死吧!”
北蛮王发出一声暴虐的狂吼。
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而扭曲。
他双手紧握的狼牙棒,带着泰山压顶之势。
朝着晏岁安的脑袋狠狠砸下。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脑浆迸裂的美妙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必死关头。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
闪烁着比塞外寒冰还要冷酷的决绝光芒。
他毫不犹豫地拉下竹筒顶端的引线。
刺啦。
一声细微的摩擦声在袖中响起。
晏岁安手腕用力一翻。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任何退缩。
将那个特制的密封竹筒,狠狠地砸向了北蛮王的脚下!
竹筒在空中翻滚。
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毫不起眼的弧线。
“吧嗒”一声。
硬生生地撞在北蛮王那双沉重巨大的铁靴上。
随后骨碌碌地滚落到了铺着兽皮的泥地上。
停在了距离北蛮王不足半步的地方。
北蛮王手中的狼牙棒微微一顿。
巨大的惯性让他硬生生收住了几分力道。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
那只猩红的独眼里,满是轻蔑与不屑。
他以为这大燕的妖师在死到临头之际。
会掏出什么绝世暗器。
或者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物。
结果,就扔出来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破破烂烂的竹筒?
大燕人难道已经被吓得连脑子都不好使了吗?
拿一截破竹子来当武器?
这连三岁小孩子的玩具都不如!
北蛮王脸上的嘲弄愈发浓烈。
他那粗犷狰狞的五官挤在一起。
正准备张开那张血盆大口。
好好嘲讽一番这个黔驴技穷的无用草包。
哪怕是妖师,在绝对的蛮力面前,也不过是一滩烂泥。
可是,嘲弄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发出来。
一阵急促的“嗞嗞”声。
突兀地从那个破竹筒的顶部传出。
伴随着一股微弱却刺鼻的白烟,升腾而起。
在安静的营帐内,这声音显得分外刺耳。
北蛮王愣了一下。
那只独眼微微眯起,不明白那是什么动静。
下一秒,光芒,爆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