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不绝的西山,宛如一头蛰伏在寒冬中的巨兽。
漫山遍野的枯木林森森而立。
像是一根根指向苍穹的利刺,透着一股肃杀萧条的冷意。
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如同蜿蜒的金色长龙。
缓缓驶入了西山猎场最核心的大营驻地。
沉重的马蹄声和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古老山林的宁静。
惊飞了无数在林间觅食的飞鸟。
大营四周,彩旗猎猎作响。
足足三万精锐禁军,身披重甲,手持长戟。
将整个驻扎的营地,连同通往深山的入口。
围得犹如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名义上,这是为了护卫天子圣驾的绝对安全。
防止山中的猛兽和宵小之徒惊扰了圣天子。
但在这层冠冕堂皇的理由之下。
却隐藏着一个连空气都觉得压抑的真正目的。
这三万禁军。
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是为了彻底切断太保府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为了将楚惊霜,死死地困在这座巨大的天然牢笼之中。
高耸入云的八马拉乘龙辇上。
明黄色的垂幔被寒风微微掀起一角。
老皇帝端坐在宽大的龙椅中。
手里把玩着两枚温润的极品和田玉核桃。
他的目光穿过随风摇曳的薄纱。
越过前方密密麻麻的皇亲国戚。
精准而阴冷地,落在了队伍最后方那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上。
那是太保府的马车。
老皇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且充满算计的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作为君王的仁慈。
只有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那种残忍的满足。
坐在他身旁的太子,同样眼神阴鸷。
太子顺着父皇的目光看去。
在看到楚惊霜那辆单薄的马车时。
眼底的仇恨与快意几乎要满溢而出。
“父皇,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太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迫不及待的狠厉。
“猎场深处的几条路,都布下了咱们的人。”
“只要她敢进去,保管她有来无回。”
太子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没有了那杆玄铁重枪,又不能带暗卫随行。”
“就算她楚惊霜是三头六臂的女战神。”
“这次也插翅难飞,只能乖乖做咱们刀下的亡魂。”
在太子和老皇帝的眼中。
失去了兵器和羽翼的楚惊霜,已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人了。
连同那个让他们颜面尽失的赘婿晏岁安。
都会在这场“意外”频发的春狩中,永远地闭上嘴巴。
变成两具冰冷且毫无价值的尸骨。
老皇帝微微眯起眼睛。
手里转动的玉核桃发出一阵清脆的碰撞声。
“做事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口实。”
老皇帝的声音低沉而冷酷。
“朕要的是一场合情合理的‘意外’。”
“猛兽伤人,或者是流矢误中。”
“楚家军在北疆还有几万残部,不可逼得他们起兵造反。”
太子连忙低头领命,眼底的杀意却愈发浓烈。
大军进驻营地后。
各路权贵纷纷在禁军的指引下,前往各自的营帐休息。
太保府的营帐,被刻意安排在了大营最边缘、最靠近深山入口的地方。
周围不仅没有其他官员的营帐作伴。
甚至连巡逻的禁军,都比其他地方少了一半。
这等同于是将他们孤零零地暴露在危险的边缘。
入夜。
西山的风变得更加冷厉刺骨,犹如刀刮一般。
中军大帐前,燃起了熊熊的巨大篝火。
照亮了半个夜空。
首领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夜风中远远传开。
“皇上有旨!”
“明日清晨,春狩大典正式开启!”
“凡参与狩猎者,皆可入山拔筹!”
首领太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针对。
“皇上念及楚太保战功赫赫,威名远播。”
“特恩准太保大人携夫君,作为第一批狩猎队伍。”
“率先进入深林,为众卿拔得头筹!”
“战神当为表率,以壮我大燕军威!钦此!”
旨意一出,大营内一片哗然。
谁不知道西山深处猛兽最多、地势最险恶?
第一批进去的,往往要承担探路和清扫大型猛兽的危险。
老皇帝这句“恩准”,这句“战神当为表率”。
简直就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楚惊霜逼入绝境。
没有给她留下任何拒绝和拖延的余地。
太保府的营帐内,光线有些昏暗。
火盆里的木炭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劈啪声。
楚惊霜盘腿坐在矮榻上。
手里拿着工部配发的那把劣质制式长刀。
她正拿着一块磨刀石。
在昏黄的烛光下,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那不够锋利的刀刃。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帐篷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神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一场死亡游戏。
而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出操演练。
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有那股不屈的战意在翻腾。
即便手里拿的是一块废铁,她也能用它斩下敌人的头颅。
而在营帐的另一侧。
晏岁安正盘腿坐在铺着兽皮的地上。
他的面前,铺开了一块干净的白布。
白布上,整齐地摆放着各种精密的金属零件。
晏岁安手里拿着一把自制的小毛刷。
蘸着灯油,慢条斯理、极其专注地给自己那台“高压连发袖箭”。
进行着最后的保养和上油工作。
他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机括内部的缝隙。
确保每一个弹簧、每一个卡扣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出最致命的威力。
他的动作轻柔而平稳,就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艺术品。
“咔哒。”
晏岁安将最后一个零件组装完毕。
机括发出清脆且令人安心的咬合声。
他将沉甸甸的护臂重新套在左臂上。
藏在厚厚的兔毛伪装下,外面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晏岁安抬起头,看着不远处正在默默磨刀的楚惊霜。
他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桃花眼里。
此刻没有了半点玩世不恭。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深不见底、充满着野性与嗜血的冷笑。
老皇帝想玩大逃杀?
想在这荒郊野岭解决掉他们?
真当他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顶级硬件工程师。
是只能任由他们拿捏的软柿子吗?
“老婆,早点睡。”
晏岁安拍了拍手臂上的机括,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去郊游。
“明天进山,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