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的空气潮湿而冰冷,宛如停尸房一般阴森。
地下暗河的水流声在黑暗中回荡,显得空旷而骇人。
晏岁安浑身上下没有一寸布料是干的。
刺骨的潭水夺走了他体表的最后一丝温度。
他冻得嘴唇发紫,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架,发出咯咯的响声。
湿透的锦衣像冰冷的铁甲一样,死死贴在皮肤上。
每一阵穿堂风刮过,都像是有无数把冰刀在割肉。
但他根本顾不上自己。
他将半昏迷的楚惊霜平放在一块稍微干燥的平坦岩石上。
楚惊霜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之前喷出的那口黑血,触目惊心地染透了她的衣襟。
她那往日里温热的身躯,此刻正一点点变得冰凉。
潭水的低温,正在无情地收割着她微弱的生命力。
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生起一堆火。
不用等毒素彻底爆发。
失温就会在半个时辰内,要了这位大燕战神的命。
晏岁安哆嗦着手,向自己的怀里摸去。
他掏出那个平时用来点烟花、密封得很好的竹筒火折子。
满怀希望地拔开塞子。
“哗啦。”
一股混着泥沙的潭水,从竹筒里流了出来。
在刚才坠崖入水的巨大冲击力下,密封的竹筒被水压冲破了。
里面的火种早已经被彻底泡烂成了一团烂泥。
火折子报废了。
在这深不见底的黑渊之中,最后一丝现成的火种也熄灭了。
晏岁安深吸了一口潮湿冰冷的空气。
强迫自己从绝望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他是来自现代社会的高级工程师。
前世在野外生存俱乐部里,学过无数种绝境求生的技能。
没有火,那就用自己的双手造出火来!
他拔出腰间那把多功能短匕首,转身走向溶洞的深处。
借着外头微弱到可怜的月光反光,他在乱石堆边缘艰难地摸索。
运气还算眷顾他们。
在溶洞深处一处地势较高的岩缝里,没有被潭水浸泡。
晏岁安找到了一截被风干的枯老树干。
旁边还生长着一些干枯发黄的苔藓,以及剥落的碎树皮。
这在潮湿的崖底,简直就是价值连城的救命稻草。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材料捧在怀里,快步跑回楚惊霜身边。
时间紧迫,死神正在步步紧逼。
晏岁安弯下腰,抽出自己战靴上那根坚韧的牛皮鞋带。
他在枯枝中挑选了一根带着弯曲弧度、韧性尚可的树枝。
将鞋带紧紧绑在树枝的两端,拉得笔直。
一把简易但十分实用的“拉弓”便做成了。
接着,他挑了一根笔直的硬木树枝,用匕首将前端削得尖锐。
这便是取火用的“钻头”。
他拿起那块最干燥的底木,在上面挖出一个小小的凹槽。
随后,将那些最容易引燃的干枯苔藓揉碎。
小心翼翼地垫在凹槽的旁边。
一切准备就绪。
晏岁安单膝跪在冰冷的石头上,将钻头抵在底木的凹槽里。
用拉弓的皮鞋带在钻头上缠绕了一圈。
他左手拿起一块中间有凹陷的石头,死死压住钻头的顶部。
防止钻头在高速旋转时飞出。
右手紧紧握住拉弓的木柄。
“呼——”
晏岁安吐出一口白气,咬紧后槽牙,开始发力拉动弓柄。
右手前后抽动,带动皮带。
钻头在底木的凹槽里开始了飞速的旋转。
“吱嘎!吱嘎!吱嘎!”
木头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在空旷的溶洞内不停回荡。
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只有冰冷的触感。
但晏岁安没有停下,右手拉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快到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手臂上的肌肉紧绷到了极限,酸痛感如潮水般涌来。
汗水混合着身上的冰水,顺着他的额头不断往下淌。
滴进他的眼睛里,涩得他眼眶发红。
用来压住钻头顶部的那块石头,在剧烈的摩擦下变得滚烫。
左手掌心更是传来了钻心的摩擦痛感。
皮肉被磨破,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木钻的顶部。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声没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疯狂的念头:要火!一定要生起火!
这种“弓摇钻木取火”的方法,效率远比双手搓动要高得多。
渐渐地,凹槽处传来了木头烧焦的糊味。
一缕微弱的青烟,在黑暗中袅袅升起。
“出烟了!”
晏岁安眼中闪过狂喜的光芒,手上的动作变得更加疯狂而稳定。
钻头底部的高速摩擦,已经让底木的木屑彻底碳化。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等待后。
一颗暗红色的火星,在碳化的黑色木屑中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下。
晏岁安立刻扔掉手里的工具。
他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将那带有火星的木屑。
稳稳地倒进准备好的干苔藓引火物中。
他双手捧着那团苔藓,宛如捧着楚惊霜的性命。
他低下头,凑到苔藓前。
轻轻地、均匀地,绵长地吹着气。
火星在氧气的助推下,颜色越来越亮,蔓延的面积越来越大。
温度在双手间迅速升高。
“呼——”
一簇微弱的黄色火苗,在苔藓中倔强地窜了出来。
照亮了晏岁安那张满是汗水与泥污的脸庞。
他赶紧将细小的干树枝架在火苗上。
火势舔舐着干柴,逐渐变得旺盛。
一团温暖的篝火,终于在这阴冷黑暗的溶洞中,熊熊燃烧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周围刺骨的寒意。
也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生存空间。
晏岁安根本顾不上烘干自己湿透的衣服。
他第一时间将楚惊霜抱到了离火堆最近的地方。
温暖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
晏岁安借着明亮的火光看去,心头却猛地沉到了无底深渊。
楚惊霜那原本苍白如纸的面容,此刻正透着一股诡异恐怖的青灰色。
晏岁安颤抖着手,解开了她右臂上临时扎紧的布条。
轻轻扒开那被割破的衣袖。
看清那道被毒箭擦伤的创口时,他的呼吸凝滞了。
伤口处已经彻底溃烂发黑,皮肉狰狞地外翻着。
流出的血液已经变成了粘稠的墨汁状。
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晏岁安双目圆睁。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一条刺目的、犹如蜈蚣般扭曲的黑线。
正从那发黑的伤口处延伸出来。
顺着她大臂上的青色静脉血管。
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肩膀上方,向着心脏的方向蔓延!
这是剧毒彻底侵入血脉,直逼心脉的致命死兆!
一旦这条黑线蔓延过肩膀,攻入心脏。
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无力回天。
晏岁安慌乱地站起身,抓起一根燃烧的粗木柴充当火把。
他在溶洞的四周,在那些乱石滩上,疯狂地翻找起来。
他把前世看过的那些武侠小说里的桥段当成了救命稻草。
奢望着这悬崖谷底,能长着什么解毒的奇花异草。
然而,残酷的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
光秃秃的岩石上,除了湿滑的青苔,什么都没有。
乱石滩上,也只有一些地下河冲刷上来的水草残骸。
连一根普通的杂草都找不到。
更别提什么能解毒的珍稀草药了。
晏岁安的双手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了无数道血口子。
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如同疯魔般绝望地翻找着。
最终,他一无所获。
他颓然地丢下火把,跌坐在篝火旁。
楚惊霜躺在岩石上,呼吸已经变得越来越微弱,几近于无。
她胸口的起伏微小得难以察觉。
晏岁安将颤抖的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那脉搏虚弱得像是一根快要断裂的游丝。
他绝望地看着她右臂上的那条夺命黑线。
那条毒线,距离她微弱跳动的心脉。
已不足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