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铁大门被门闩死死卡住,将外面的喊杀声彻底隔绝。
但高炉区内部的轰鸣,却比外面的战场还要震耳欲聋万分。
这是一座几乎掏空了半座山体才修建而成的超级堡垒。
空间庞大得令人咋舌,高耸的穹顶直插百丈之上的山岩深处。
四周的石壁被常年的高温熏烤得漆黑一片,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而在两人脚下那巨大的环形深坑中。
一口宛如远古巨兽般庞大的炼铁高炉,正发出令人心悸的咆哮。
炉膛内,几千度高温的通红铁水正在疯狂翻滚沸腾。
炽热的火苗不断从炉口窜出,舔舐着上方的生铁管道。
热浪犹如实质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地向上翻涌。
这里的空气已经被烤得完全扭曲,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痛苦的折磨。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下了一团燃烧的炭火,灼烧着五脏六腑。
在巨型高炉的外围,环绕着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宽阔引水渠。
这些水渠直接连接着山体深处的冰冷地下暗河。
湍急的河水在水渠中奔腾不息,被源源不断地引入冷却槽。
用来为刚出炉的生铁矿石进行淬火降温。
一边是能够融化万物的几千度炽热熔岩。
一边是刺骨冰寒、奔流不息的地下暗河之水。
冰与火,在这座庞大的人造山洞里,形成了最鲜明也最危险的对立。
晏岁安从半空中的滚烫管道上轻巧地滑落到地面。
他脚上的破布鞋踩在通红的铁板上,立刻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但他却仿佛毫无察觉,脸上根本找不出一丝身处绝境的慌乱。
晏岁安飞快地从旁边的废料堆里,捡起了一根烧得乌黑的粗大木炭。
他直接蹲下身,在滚烫的铁板上飞速地写画起来。
黑色的炭笔在高温下发出“嗤嗤”的声响,留下一道道清晰的印记。
楚惊霜手握短剑,警惕地守在大门旁。
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向那个在高温中几乎陷入癫狂的男人。
晏岁安画得极快,木炭在铁板上勾勒出一条条复杂的线条和几何图形。
那是这座高炉建筑的立体剖面图,以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向量。
无数个奇怪的符号和箭头,精准地指向了高炉周围的几个关键节点。
“老婆你看!”
晏岁安猛地抬起头,冲着楚惊霜大喊,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现在的模样,活像个在实验室里刚刚取得了重大突破的科学疯子。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的光芒,比旁边翻滚的铁水还要明亮夺目。
楚惊霜快步走上前,低头看向地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鬼画符。
晏岁安扔掉手里快要燃尽的木炭,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上的几个交叉点上。
“我刚才在上面,已经用心算把这里的建筑结构推演了一遍!”
“这座高炉看似坚不可摧,其实它的承重核心全靠这三根主柱支撑。”
他指着距离高炉最近、需要承受数万钧重力的三根巨型生铁柱。
“只要我们把刚才抢来的那些高纯度火药,布置在这三个承重柱的底座……”
晏岁安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猛地划向另一侧的地下河引水渠。
“然后再分出一部分火药,炸开那条水渠的堤坝!”
他的呼吸变得异常急促,整个人因为这个疯狂的计划而微微颤抖。
“到时候,承重柱断裂,这口装满几千度铁水的大锅就会彻底倾覆。”
“而那成千上万吨冰冷的地下河水,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
“毫无保留地、全部倒灌进这几千度高温的炼铁高炉之中!”
楚惊霜静静地听着,虽然她不懂那些奇奇怪怪的阵法和图纸。
但她能想象出水火相交时,那种天崩地裂的可怕场景。
“水遇到火,会产生大量的雾气,用来掩护我们逃跑吗?”
楚惊霜轻声问道,她试图用常理去理解这个计划。
“雾气?”
晏岁安大笑起来,笑声在轰鸣的高炉区里显得格外张狂。
“老婆,你太小看格物之理的奥秘了!”
“那可不是什么用来逃跑的掩护雾气!”
晏岁安站起身,双手激动地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指挥一场宏大的交响乐。
“当冰冷的水,遇到几千度的高温铁水时,会发生剧烈的气化反应。”
“一小杯水,在受热变成水蒸气后,体积会膨胀一千七百多倍!”
晏岁安的眼神变得无比骇人,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压迫感。
“你想想看,成千上万吨的河水,在眨眼间全部气化!”
“它们膨胀所产生的力量,绝对是一个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
他猛地跺了跺脚下那坚硬无比的岩石地面。
“在这座封闭的山体内部,这股恐怖至极的‘水蒸气殉爆’膨胀力根本无处宣泄!”
“它会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远古凶兽,疯狂地撕咬周围的一切。”
“这股力量,足以把这座坚不可摧的矿山,从内部活活撑裂!”
晏岁安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爆炸的夸张姿势。
“我们将在这里,人工制造一场毁天灭地的‘火山喷发’!”
“外面那些自以为把我们困死的铁皮罐头。”
“全都会在这场大自然的愤怒中,变成天上飞舞的烤肉串!”
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硬核到了骨子里的爆破计划。
楚惊霜那双清冷的眼眸,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终于完全听懂了晏岁安的意图。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火药杀敌,这是在借用天地造化的伟岸力量,进行降维打击!
大燕战神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沸腾了起来。
武道巅峰,不过是千人敌、万人敌。
而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的学识,却能搬山填海,改变地貌!
楚惊霜看着晏岁安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半分犹疑。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狂热战意,以及对他那近乎盲目的信任。
“好!”
楚惊霜毫不犹豫地点头,干脆利落。
她一把扯开晏岁安放在角落里的那个大包袱,将里面装满高纯度火药的油纸包拿了出来。
“告诉我具体位置,我去炸水渠,你去炸承重柱。”
两人飞快地分配着任务,准备分头行动。
只要将这些火药安置在最脆弱的结构点上。
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宏大“火山喷发”,就将由他们亲手点燃。
然而。
就在两人刚刚把火药包绑在腰间,准备奔赴各自的目标位置时。
头顶上方那扇厚重无比、被死死锁住的黑铁大门外。
突然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恐怖巨响。
“轰——!”
这声音犹如九天怒雷,硬生生地盖过了高炉内铁水翻滚的咆哮声。
紧接着,那扇足以抵挡攻城木撞击的坚硬黑铁大门。
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金属悲鸣。
一道长达丈余、犹如满月般的森寒刀光,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
从门外悍然斩入!
那扇厚重的黑铁大门,竟然被这一刀硬生生地从中劈开。
“咔嚓”声不绝于耳。
漫天飞舞的生铁碎片,犹如一场致命的金属风暴,向着高炉区内部疯狂激射。
在一片骇人的尘土与火星交织中。
一柄造型夸张、足足重达两百斤的巨型斩马刀。
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杀气,轰然劈碎了大门,赫然出现在两人的视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