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麦怎么也没想到，来找自己的，竟然会是江薪。
江薪虽然是知情者，但他还未成年，所以江成和刘七秀的事情并没有波及到他。
见到江薪很意外，可想想又觉得很合理。
江薪先看见了江麦，他从马路对面跑到江麦面前，伸手要拽她的胳膊，“姐。”
江麦一顿，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江薪。
从小到大，这还是江薪第一次喊自己姐。
他对她的称呼，一边都是‘扫把星’‘赔钱货’‘废物’。
江麦后退两步，避开了江薪伸过来的手。
季繁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扯，挡在了后面，“你谁啊，动手动脚的！”
手落空，江薪面露尴尬，悻悻地耸了耸脖子。
他冲季繁赔笑，“哥，我是江麦的弟弟，我们见过的。”
他还找季繁要过钱呢，但江薪聪明的没有提这事。
季繁当然记得江薪，但他不想给他脸。
“没印象，不认识。”
江薪干笑两声，知道对方是故意，也不敢纠缠，转头又看向江麦，“姐，这么多天了，你该消气了吧。”
江麦微微眯眼，没说话。
“爸妈在警局已经得到教训了，你去跟警察说说，别追究了行不行？”江薪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只是一件抬手就能了结的小事。
“警察说什么人口贩卖，这不纯纯误会吗？爸妈就是心疼你，想给你找个稳当的婆家，都是为了你以后日子能过得好，怎么能算贩卖呢。”
他边说边偷瞄江麦的脸色，见她始终没吭声，只当是心软了，越说越顺溜：“你要是真不喜欢李家那小子，等爸妈出来，让他们给你找更好的，咱们是亲姐弟，一家人，还能害你不成？”
“一家人…”江麦笑了，推开季繁拦在自己面前的手走到江薪面前，“现在我们是一家人了？”
“二十六万就能把我卖了的一家人？”
江薪被她看得发毛，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嘴硬道：“姐，爸妈不是想卖你，只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而且山里彩礼多，你过去不吃亏……”
“那我把你卖到山里，让你跟一个瘫痪不能自理的男人生儿育女，你乐不乐意？”
“我怎么吃得了那种苦，而且我是男的，咱家的香火，我、我也生不了孩子…”
“呵…是啊，你吃不了那种苦，我就能吃那种苦，我天生就是吃苦的贱命，活该被人欺负被人打，是吗？”
江麦攥紧了拳头，瞪着眼，看江薪的眼神无比恶心。
“我、我、你…”江薪涨红了脸，“反正你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是！我从小就是被打到大的！我从小就是贱命！”江麦突然爆发吼出了声，“我不到三岁就要做家务，烧水煮饭，煮好了是一顿打，煮不好也是一顿打。
我煮饭从凳子上摔下来，磕破了头，流了一脑袋血，爸妈不带我去医院就算了，还骂我丧门星，打得我倒在厨房一晚上起不来。
我生病了，他们不给我吃药就，你说怕我传染给你，大冬天把我撵出家门，让我在门外整整冻了一夜。”
这些年太多太多的委屈，江麦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
可一旦开口，情绪崩盘，她才知道，她根本就过不去。
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棍棒，扇在脸上的巴掌，被关在门外的日日夜夜，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我被打被骂整整十八年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说我是他们的女儿，你怎么不说我是你姐姐。”江麦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眶通红，却硬是没掉眼泪，“现在出事了，有求于我了，我们又是一家人了？”
江薪被她吼得往后缩，可梗着脖子，半分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谁、谁叫你是女的，女的本来就要嫁人，爸妈养你这么大，要点彩礼怎么了。”
“再说了，要不是爸妈这些年的棍棒教育，你能成长得这么优秀吗？”江薪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
“姐，你怎么能只盯着爸妈对你的坏，不记得爸妈对你的好呢，你马上考大学，拿奖学金，还认识了有钱人，这都是爸妈的功劳！”
他说着，还刻意瞟了一眼旁边的季繁，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江麦忘恩负义。
他就是要说给季繁听，让他知道，江麦就是个不懂感恩的白眼狼，连自己爹妈都能反咬。
季繁一直看着江麦的侧脸，脸上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江薪在心里偷笑，转头继续说：“姐，你要懂得感恩啊，没有人会喜欢不懂感恩的人。”
“这次的事，爸妈虽然也有错，但出发点是好的，姐，你就跟警察说是误会，等爸妈出来，我们还是一家人。”
“以后你结婚，爸妈才好出席，我作为娘家人才好给你撑腰啊。”
“不然你一个娘家人都没有，岂不招人笑话，以后在夫家被人看不起，你再后悔可就晚了。”
他自顾自说着，没看见季繁的脸已经冷得像结了冰。
他知道江麦家里不好，知道她爹妈重男轻女，知道他很艰难才走到今天。
可忽然从江麦嘴里听到她小时候的种种，还是让他疼得喘不上气。
他想象不了，一个小女孩头上流着血被关在厨房，大冬天被撵出屋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江麦看着江薪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地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点自嘲，原来人真的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自己拼了命才挣来的局面，反倒成了他们的功劳。
江麦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湿意生生逼了回去，她看着江薪，一字一句，清晰又冷硬：“回去告诉江成和刘七秀。”
“罪，是他们自己犯的；牢，他们得自己坐。”
“想让我谅解，不可能。”
“还有，”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江薪骤然变了的脸，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从今以后，我跟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从我身上压榨走的东西，我也会找你们一点一点要回来。”
“你…你…”这下轮到江薪瞪眼睛了，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竟然只等来江麦这么一句。
“江麦！你敢跟家里断亲？”
“你以为你傍上了有钱人就了不起吗？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江薪已经失去了理智，“你一个农村出身的便宜货，等他把玩烂了，你以为你还有什么。”
“到时候还不知是只有灰溜溜回家来等我接济你。”
“江麦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让警察把爸妈放出来，我就再也没有你这个姐，以后你——啊！”
江薪话没说完，季繁一脚把他踹到地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季繁又骑在了他身上，拳拳到肉。
“我草泥马的，打了他们没打你是吧！”
季繁下手又狠又毒，几拳就把江薪打懵了，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是香火是吧，传宗接代是吧！”
“啊！”
江薪惨叫，捂着自己下半身在地上疼得打滚。
季繁还不解气，拎起江薪的头就朝墙上撞去。
江麦一开始没有阻止，因为她也很解气，甚至偷摸上去踹了两脚。
可眼瞧着江薪叫都叫不出来了，季繁还没有收手的意思。
江麦这才抱住了季繁的胳膊，“季繁，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
季繁收了手，踢开江薪。
他抱着江麦，脸蹭了蹭她的发顶，“我不会这么放过他的。”
“你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