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段汶斌电话的时候,季繁正盯着面前的化学试卷抠脑袋。
一边抠一边偷看江麦。
这题怎么这么难啊,他老婆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所以故意给他出这么难的题。
靠,合着最后自己也变成了受害者!
踏马的,都怪许文希那个杀千刀的!
“嗡嗡嗡——”
季繁的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响起来的瞬间,两人同时看过去。
“我…接个电话?”季繁心虚的说。
他确实很没底气,江麦中午才经历了绑架,现在一觉醒来就能正常刷题写卷子。
而自己呢,竟然还试图用电话来逃避试卷。
江麦抿了抿唇,点头,“接吧。”
电话是段汶斌打来的,接通的瞬间,听筒里先传来了车子发动的声音。
“季少,警方刚才已经证实了,许文希确实在江同学说的那个废弃厂房内。”
段汶斌的声音有点喘,好像很急的样子。
“但是临城电台的记者比警方先到,现在厂房情况变得很复杂。”
“记者?”季繁蹭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发出一声巨大的摩擦声,“记者怎么会过去?”
“警方说是许文希自己打电话联系的记者,刚才我们这边也确实接到了电视台记者的报案,她摆明了要把事闹大。”段汶斌说。
季繁低头,看见江麦地脸色瞬间惨白,双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他心里猛地一沉。
许博森这件事牵扯太广,临城官场这几天动作频繁,记者肯定早就有所耳闻,都憋着劲儿想要挖一手新闻。
他们立刻过去,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件事江麦无疑是受害者,可一旦记者揭开了这则新闻,江麦会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大众之下。
这不仅是揭露一段校园霸凌这么简单,更是要揭开江麦这些年的所有不堪。
她会被迫撕开伤疤,把那些渗血、溃烂发脓的伤口送到镜头面前,被人评论、指点、或许还有谩骂,被所有人时不时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往后的每一年,江麦都会活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
这对即将高考的江麦来说,不是公道,是二次凌迟。
被迫直面自己这些年所有的痛苦,那些她刻意忘记的、不愿意再提起的经历,都会跟鬼一样,缠着她一辈子。
忽地,季繁想到了上辈子的事,上辈子他认识江麦的时候,她就有很严重的失眠症和神经性头痛。
他请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但效果甚微。
他当时还疑惑,到底什么病这么难治。
现在他知道了,难治的不是失眠症和神经性头痛,难治的是江麦深埋在心里、溃烂多年、挖不净、取不出地少年创伤。
那她上辈子毫无征兆的坠海,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些原因。
精神崩溃,那些从过去追捕而来的极致痛苦,将她生生拽入地狱,一辈子困在潮湿发烂的小巷。
“呃—”
突然的胃部痉挛让季繁疼得弯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季繁?”江麦吓了一跳,伸手去扶他。
季繁摇头,咬着牙直起身,对着电话冷声吩咐:“我马上到,把人给我看住,不准任何媒体发一条未经核实的报道,谁敢乱写,事后我挨个算。”
挂了电话,他缓了好半天才压下那阵疼。
他把江麦抱进怀里,额头渗着密汗,声音不稳,“在家等我,好吗?”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季繁捧着她的脸,眼神严肃,“听话,别去,我会处理好的,嗯?”
江麦却看着他,轻轻摇头。
她指尖还有点凉,却稳稳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很轻,却很定,“季繁,我不怕的。”
季繁怔了。
是啊,上辈子的江麦什么都不怕,她坚强、勇敢,独立,把所有的伤疤都藏了起来,不让他窥见分毫。
可他不想再让江麦这辈子也这样了。
他太害怕了,他不要她一个人扛下所有。
“你在我身边,我不怕的。”
‘轰——’有什么东西在季繁脑子里炸开。
他盯着江麦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都有点发热,最终他牵起了她的手,“好,我陪着你。”
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江麦顿了。
季繁心里小小咯噔了一下,“你…我、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额……”
季繁的声音戛然而止,刚才还锋利的眼睛顿时柔和下来,呆呆地看着江麦回握的指尖。
“走吧。”江麦说。
.
两人到废弃厂房的时候,周围围了很多人。
吃瓜的群众,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忙着铺设充气垫的消防,还有正在跟楼顶的许文希对峙的警察。
这个厂房并不高,只有四层,许文希就坐在楼顶,两条腿垂在外面,看着底下越聚越多的人,笑得癫狂又狰狞。
突然,‘哗——’的一声,几十张卡片大小的照片被许文希从上面扬了下来。
“你们看看,就是这个人,她拿着我家每年资助的学费,每个月资助的生活费,受着我家的恩,结果转头就诬陷我爸,抹黑学校。”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尖利刺耳。
“她就是江麦,雅集的大学霸,你们吹捧的好学生,她明明就是个白眼狼,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不过是小小教训了她一下,她就联合别人,害我家破产,诬陷我爸,逼我退学,现在还骗走了我所有的钱,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照片散落开来,落到不少人手上,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围的记者对着照片疯狂拍摄,‘咔嚓咔嚓’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张照片落在江麦脚边,她低头一看,身体猛地一颤。
照片上,是这三年她每个月去办公室领生活费的照片,她弯腰鞠躬从学校资助办主任手里接钱。
每一张,每一张,每一张都是她的窘迫和拘谨。
季繁弯腰捡起照片,气得发抖。
他们、他们竟然还拍了照片!
“卧槽他妈的!”季繁低吼一声,眼泪唰一下就落了下来,“老子废了她!”
江麦立刻把人拦住,“季繁,你别冲动,警察都在呢。”
这时,段汶斌匆匆跑了过来,“季少,楼顶被她锁上了,闯进去的话可能会刺激她,消防那边正在想办法。”
季繁绷紧了下颌,眼睛微微眯起,恨恨地看着许文希。
“只要不死就行。”季繁说。
段汶斌顿时明白了季繁的意思,“好,我明白。”
段汶斌离开不到三分钟,警察和消防在同一时间行动起来。
楼顶,许文希还在不断说。
她歇斯底里地数着江麦的“罪状”,把三年来学校给的资助算得仔仔细细,把自己塑造成善良无辜的施恩者,对霸凌的事绝口不提。
“许文希,你说的都是真的吗?江麦真的骗走了你的钱吗?”一个记者突然问道。
许文希冷笑,却没说话。
突然,她目光一滞,眸中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你们问她啊。”她指着江麦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