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希手指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朝江麦看了过来。
好奇、探索、鄙夷等等,各种各样的目光都在同一时间向江麦砸来。
“江麦同学,请问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江麦面前。
“为什么你拿了学校的资助,却在高中最紧要的时候举报学校校长,这里面是有隐情还是真的如许文希说的那样呢?”
“你举报许校长到底是因为舞弊,还是私人恩怨?这里面有什么隐情吗?”
“你和许文希之间的矛盾,是不是因为嫉妒她家境好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冒犯。
‘啪’一声,季繁拍掉了那个记者的话筒。
“妄加揣测事实,恶意引导,我有理怀疑你作为一个记者的专业性。”季繁冷漠开口。
记者被季繁的眼神震住了,傻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时,江麦往前站了半步。
她抬眸跟记者对视,“记者先生,我以为新闻是公布事实、传递真相、弘扬正能量精神的媒介。”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遭的嘈杂。
“而不是以你的个人角度来揣度他人,你刚才的问题,说小了是对我个人的冒犯,说大了,是对临城公安和省调查组的不信任。”
“如果仅凭一个嫌疑人在楼顶喊几句话,就能定一件案子的是非,那还要法律做什么?还要警方调查做什么?”
她看着对方,语气不卑不亢,“照这个逻辑,我是不是随便找个理由举报到你们台里,也能让你丢掉工作?”
“我——”记者被江麦说得哑口无言,反驳无能。
“雅集校长为何被警方带走,案件调查到哪一步,等真相水落石出,警方和教育局自然会向社会公布。”
江麦扫过在场所有镜头,一字一句,“在官方通报出来之前,任何人都没有资格用谣言去消费受害者,更没有资格逼别人当众撕开自己的伤口,供你们取乐。”
江麦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竟诡异地静了几秒。
记者面面相觑,举着话筒的手都顿在半空。
没料到这个看着瘦弱的女生,面对镜头和诘问时,眼神会这么稳,话会这么锐,字字句句都踩在理上,半点没被许文希的造谣带偏。
季繁站在她身侧,垂眸看着她挺直的侧脸,眼睛里闪烁着亮光。
江麦很少表现出锐利,她总是安静、很冷静,像一个游离在世俗之外的人。
可此刻她站在无数镜头前,脊背挺得笔直,眼神亮得惊人,像株被风雨压了三年的竹,终于在这一刻,直直地立在了所有人面前。
跟他记忆中雷厉风行的江总一样,骄傲得让人心尖发颤。
可这份平静没维持多久。
楼顶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断裂的脆响。
消防锯开了楼顶的大门,警察和消防瞬间涌入楼顶,把楼顶围了个水泄不通。
“许文希,你涉嫌杀人未遂,现在立刻配合警方调查。”警察厉声说。
“别过来!”许文希的尖叫声刺破空气,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红砖,“再过来我就扔下去,砸死了人,全都算在江麦头上!”
她的威胁很有用,警察和消防顿时止住了脚步,楼下围着密密麻麻的人群,砖头扔下去,砸不砸得到人两说,万一引起骚动造成踩踏,那才是遭了孽。
“许文希,你身上的罪名已经够判刑十年了,你还要罪加一等吗?”段汶斌冷声喝斥。
“十年?呵——”许文希冷哼一声。
兀地,她转头看向楼下人群中的江麦,“江麦!你这个白眼狼!你敢上来跟我对峙吗!”
楼下的警察开始疏散人群,但总有好事的往前面凑,警察需要时间控制场面。
江麦想了想,对旁边的警察说:“我上去稳住她,你们尽快撤离人群。”
警察感激地看着江麦,“多谢江同学。”
“我跟你一起上去。”季繁跟着江麦往楼上走。
楼上。
看见江麦和季繁上来,警察和消防自动让出了一条通道。
看见江麦的瞬间,许文希脸上变得更加狰狞。
“还记得这里吗?大学霸。”
江麦面色平静,仿佛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的样子。
这让许文希很不高兴,她眯起眼睛,又突然大笑。
“看来大学霸是忘了,那我来帮你回忆回忆。”
“还记得那个水池吗?”许文希指着楼顶左侧的一个长一米宽两米,高约莫一米五的蓄水池,“那里面又灌满水了哦。”
“大学霸想不想再尝尝大冬天泡在里面的滋味?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响彻了整个楼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江麦身上。
江麦看着那个小小的蓄水池,并未露出半分恐惧。
她神色淡然,仿佛许文希说的不是她一样。
但只有季繁知道,江麦垂在两边的手,一直在微微颤抖。
“啧,学霸发烧,我也算是好心给学霸物理降温,不用太感谢我。”
“他妈的!”季繁喉间滚出一声低吼,额角青筋直跳,抬脚就要冲过去,被身旁民警死死拦住。
“季繁,你不要冲动,她是故意的。”江麦抓着季繁的手,“你要是真的伤了她,她就能反咬一口了。”
这时候的江麦比季繁理智。
许文希可不傻,一旦季繁或者自己对她动手了,她立刻就能变成受害人。
这个身份对她来说,简直太有利了。
季繁深吸几口气,盯着许文希的眼神像要吃人,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我给她记着。”
他会一笔一笔给江麦讨回来的。
没有达到预料中的效果,许文希恨得咬牙切齿。
但很快,她又说:“看来学霸是不记得那个水缸了,那这个呢?”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对着众人晃了晃。
照片的背景就是在这个废弃厂房,主角正是江麦,准确来说,是浑身被泼了红色颜料的江麦,头发黏在脸上,狼狈得看不清表情。
在场所有人的眼睛都被照片刺痛了,他们眉头紧拧,不敢相信照片里的女生竟然是江麦。
“学霸不是喜欢穿红色勾引人吗?我送了学霸一整桶红色颜料呢。”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大学霸喜欢吗?”
江麦身体一抖,牙齿忍不住颤抖。
她当然记得,那是高二开学那天,小天鹅给她买了一件红色的外套。
小天鹅让她穿上看看,结果被进教室的许文希看见。
第二天,她就被许文希带到了这个厂房…
季繁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她的颤抖,连忙把人揽进了怀里。
“别怕。”他低声安慰。
江麦深吸一口气,笑着摇头,“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