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西贡码头外围,指挥车内。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
车厢里只有设备指示灯闪烁的微光,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陈九歌盯着监控屏幕,眼睛一眨不眨,哦!原来他睡着了!
黄启发坐在他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边缘,杯里的咖啡早已凉透。
六个监控画面平静得令人心悸。
三号仓库顶楼的灯光依旧微弱,偶尔有人影在窗口晃动,随即消失。
码头空地上,几只夜猫悄无声息地穿过货柜间的阴影。
远处,海面上传来渡轮的汽笛,悠长而遥远。
“陈sir。”黄启发压低声音,打破了持续近两小时的沉默。
“嗯?交易开始了吗?”陈九歌从打盹中醒来!
“已经四个钟头了,他们会不会察觉不对,取消交易?”
陈九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刻伸懒腰,随后调出其中一个监控画面,放大,
仓库后门附近的地面上,有几个模糊的脚印,是之前c队潜入时留下的,但已经被夜风抚平大半。
“不会。”他声音很轻,但笃定,
“辉哥交代的情报里提到,罗茂森和鬼影帮这次交易准备了三个月,”
“从前期沟通找路径,以及,实验性的交易测试,到货款、验货、运输路线都定死了。”
“而且这是罗茂森第一次打通美洲路线,如果临时取消,损失的不只是钱,还有信誉。”
“在道上,丢了信誉,比丢了命还麻烦,他罗茂森敢放弃交易,以后就不要吃这碗饭了!”
黄启发点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他看了眼表,凌晨十二点四十。
距离预计的交易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二十分钟。
“各组汇报情况。”陈九歌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
频道里立刻传来回复,都压着嗓子:
“a队就位,水道无异常,能见度良好,听见快艇声我会第一时间报告。”
“b队就位,视野清晰,三楼两个狙击手半小时前换过班,现在应该刚接班,精神最好。”
“c队就位,正门无动静,伪装点安全,有遮挡,可观察仓库大门。”
陈九歌放下对讲机,从腰包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颗薄荷糖。
他扔了一颗进嘴里,把盒子递给黄启发。
黄启发接过,也含了一颗。
清凉的薄荷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稍微驱散了熬夜的困倦。
“陈sir,”黄启发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熬夜已经让他有些迷糊了。
“你以前……指挥过这种规模的行动吗?”
陈九歌看了他一眼,有些心疼,才四十多岁,就有些老年痴呆了,看来当警察,真不是一个轻松的工作。
“没有。”陈九歌很坦率,
“最大一次,还是上报纸那次,是抓个持枪抢劫的,三个人,两把黑星,哐!哐!几枪下去,就抓了。”
“那你这次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我是兵他是匪,要紧张,也该是里面的人紧张。”陈九歌看着屏幕,
继续说道:“该做的准备都做了,该想的预案都想了,剩下的,看天。”
黄启发不说话了。
“黄sir。”陈九歌忽然开口。
“嗯?”
“如果今晚出了岔子,责任我担。”陈九歌说,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计划是我定的,指挥是我做的,出了事,我来背锅。”
“你年纪大了,快退休了,别把最后几年搭进去。”
黄启发愣了愣,喉咙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陈九歌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我不是逞英雄。”陈九歌继续说,
“我是算过账,我年轻,我有能力再立功,背个处分,熬几年还能爬起来。”
“你不一样,你全靠混资历,没本事,再背处分,退休金都得打折扣。”
“到时候来个降级退休,家里老婆孩子都没得养,别犯傻。”
黄启发张了张嘴,他目瞪口呆的看着陈九歌,这么不要脸且直接的话,他怎么安慰的出口。
想要反驳,却无处开口,想想陈九歌讲的都是实话!
自己只能认下他的好意!最后只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摸出烟,哆嗦着放进嘴里,不知是怕还是被气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凌晨一点十五分。
“a队报告。”对讲机里传来陈家驹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水道方向,听到引擎声。很轻,但正在接近。”
陈九歌立刻坐直身体:“距离?”
“大约两海里,速度不快,应该是慢速接近,不想惊动。”
“能判断几艘吗?”
“至少两艘,可能三艘。”
“引擎声音不一样,一艘是四冲程,两艘是二冲程……等等,”
“又有一艘,是四冲程,大马力,可能是快艇。”
陈九歌和黄启发对视一眼。
四艘船,符合情报,茂森这边接引一艘,鬼影帮三艘。
“继续监视,不要暴露。”陈九歌命令。
“收到。”
一分钟后,b队汇报,“三楼窗口,狙击手在调整瞄准镜,注意力转向水道方向。”
又过两分钟,c队汇报,“仓库正门有动静,里面有人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应该是在等。”
陈九歌深吸一口气。
目标出现了。
他拿出码头平面图,在水道入口处做了标记。
四艘船,如果同时靠岸,至少能下来十几个人。
加上仓库里已有的二十个守卫,对方总人数可能超过三十人。
而他们这边,a队五人,b队四人,c队五人,加上指挥车里的他和黄启发,一共十六人。
数量劣势,但好在是埋伏,有突然性。
“各组注意,目标出现。”陈九歌拿起对讲机,声音冷静沉稳,
“a队,盯死水道,记录靠岸位置、人数、装备。”
“b队,锁定三楼狙击手,我命令一到,先打掉。”
“c队,注意正门,等仓库里的人开门迎接,就是信号。”
“收到!”
“收到!”
“收到!”
回复简洁,但能听出频道里弥漫的紧张。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
水道的监控画面里,出现几点微弱的航灯。
很暗,应该是用布或油漆遮过,只透出一点光,勉强能辨认船形。
两艘小快艇,一艘稍大的游艇,还有一艘……是改装过的渔船,船身低矮,没有灯光,几乎融在夜色里。
“a队报告,四艘船,靠岸位置在仓库后的小码头。”
“快艇上下来六个人,游艇上下来四个,渔船上……看不清,至少五个。”
“总共十五人左右,都带长家伙,有ak的轮廓。”
十五人。加上仓库里二十人,三十五对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