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歌反手关上门,外间的嘈杂顿时被隔绝起来,休息室顿时安静下来。
他脱掉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炼皮境的体魄让他精力充沛,但连续的高强度行动,紧张对峙,
接着暗中追踪,以及最后处理太子的那一段,精神上的消耗依然存在。
此刻暂时卸下“指挥官”和“猎手”的面具,
独处于这方狭窄的安静空间,一丝淡淡的疲惫感才悄然浮上心头。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一条缝隙。
窗外是油麻地深夜的街景,霓虹依旧闪烁,但行人车辆稀少了许多。
远处庙街的方向隐约还有喧嚣传来,但警署所在的这片街区相对安静。
夜风带着凉意吹入,稍稍驱散了室内的沉闷。
陈九歌没有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和走廊透过磨砂玻璃的模糊光影,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很硬,但他并不在意。
他点了一根烟,在黑暗中静静抽着,火星明灭,映亮他线条冷峻的侧脸和幽深的眼眸。
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回放着今晚的片段,
工厂门口,太子那疯狂而绝望的眼神。
黄杨那张嚣张跋扈、却又掩不住心虚的脸。
林雷蒙在对讲机里,那声沉重的叹息和无奈的命令。
海边堤坝下,太子从狂喜到惊骇的瞬间。
西贡车行,后备箱打开时,大傻和高岗震惊的表情。
以及,此刻外间办公室,兄弟们忙碌而充满干劲的身影。
一明一暗,一正一邪,一步一局。
他赢了今晚这一仗,明面上打击了洪泰的毒品工厂,抓获大量人马,
缴获巨额毒品和罪证,功劳簿上必然记下浓重一笔。
暗地里,他截胡了太子,掌握了这个关键人物,等于捏住了洪泰乃至其背后保护伞的一处命门,
还顺势发动了对洪泰地盘的扫荡,扩张了己方在暗处的势力。
但赢,不代表结束,反而意味着新的开始。
黄杨背后的人是谁?能量有多大?太子“坠海失踪”,对方会信几分?会有什么后续动作?
洪泰遭此重创,其老豆既坐馆“眉叔”和其他元老会如何反应?
是疯狂反扑,还是龟缩自保?李向东他们能否顺利拿下并稳住打下的地盘?
太子嘴里能挖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
那些秘密仓库,保护伞名单,隐藏资产……高岗需要多久?
此外,“华心通讯”和“华心安保”的运行,也要尽快提上日程了。
今晚的行动,某种程度上也证明了拥有一支可靠,可控的武装力量的必要性。
明面上的警察身份是护身符和便利通道,但暗处的力量,才是真正攻城略地、守护利益的獠牙和盾牌。
一根烟抽完,陈九歌将烟蒂按灭在窗台上,一个临时充当烟灰缸的铁皮罐头盒里。
他躺倒在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外间的嘈杂似乎渐渐低了下去,但并未停歇。
他知道,今晚对反黑组的许多人来说,都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但对于整个棋局而言,这只是一个短暂的间歇。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身体和精神都进入一种深度的放松和恢复状态。
气血在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每一寸肌肤和肌肉,驱散着细微的疲惫。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有人在他隔间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敲门,但最终又离开了。
大概是芽子或者刘建明有事情要请示,但看他没动静,选择了暂不打扰。
陈九歌的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有得力手下,懂得分寸,真好。
他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间隐约的声响,感受着体内奔流的气血,脑海中无数念头生灭、推演、整合。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件让他近期有些烦心的事,霞姐白天提过的,
邮电署那边卡住了“华心通讯”公共语音传输服务牌照的申请。
理由是华心通讯是刚注册的公司,不具备申请资格。
需要有“信誉良好、实力雄厚”的本地富豪或企业提供担保。
陈九歌暗暗心烦,他在警队虽然崭露头角,人脉也在拓展,但真正称得上“本地富豪”,
且愿意为他这个背景复杂的年轻警察担保通讯牌照这种敏感生意的,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
霍家?方家?龙家?黄家?李家?那些顶级豪门他根本搭不上线,就算搭上,对方凭什么为他冒险?
这年头,移动电话牌照涉及的利益和背景审查太复杂了。
“妈的,做点正行生意这么麻烦,要看鬼佬脸色,还是黑道方便。”陈九歌心里暗骂一句,眉头微蹙。
武力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有些明面上的规则和门槛,尤其是涉及官方牌照和巨额资本的游戏,
光靠狠劲和灰色手段是不够的,需要“体面”的敲门砖。
这块“砖”卡住了他通讯帝国蓝图的第一步。
想着这些商业上的烦心事,原本因行动成功而略微亢奋的神经,也渐渐被一种现实的筹算和些许烦躁取代。
身体虽然不累,但心绪有些杂乱。他闭上眼睛,试图让大脑放空片刻。
不知过了多久,陈九歌睡着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也许半小时。
隔间的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一条缝,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是芽子。
她手里拿着一件陈九歌挂在办公室的备用西装外套,大概是看到他之前只穿了衬衫躺下,怕他着凉。
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看到陈九歌似乎已经睡着,呼吸均匀,
便放轻脚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拿起外套,准备给他盖上。
然而,就在外套刚刚碰到陈九歌身体的瞬间,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身体境界带来的超强感知,即使在浅眠中,对近距离的接触也异常敏感。
四目相对,在昏暗的光线下,芽子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
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细微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