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飞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烟雾在车厢里弥漫。
“老大给的期限快到了。”大飞终于开口,声音阴沉,
“上次那批货丢了,损失上千万。”
“老大说了,这钱我得自己补上,补不上,就让我自己看着办。”
男人没说话。
他知道“看着办”是什么意思,江湖追杀令,三刀六洞,扔进海里喂鱼。
“银行、金店我都看过了。”大飞吐出一口烟,
“安保太严,得手了也难跑。”
“珠宝行倒是好下手,但销赃麻烦,要找渠道,要被抽成,到手能剩一半就不错了。”
他弹了弹烟灰:“但手机不一样。这玩意儿现在火,黑市上抢着要,给个八折价,大把人收。”
“而且体积小,好带,抢完往车上一扔,直接跑路。”
男人点头:“是这么个理。但陈九歌那边……”
“顾不上了。”大飞把烟蒂弹出窗外,
“要么搞到钱补窟窿,要么死。你说我选哪个?”
男人沉默了。
“踩点踩清楚了吗?”大飞问,
“几点关门?现金什么时候运走?走哪条路线?”
“下午六点关门。现金应该是每天营业结束后,由保安押送去银行,路线……”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绘地图,在昏暗的光线下展开,
“从先达广场出来,左转到弥敦道,走大约五百米,右转进上海街,”
“那边有家恒生银行,他们应该是去那里存钱。”
大飞凑近看地图,手指在上面比划:“这条路线……有几个路口?”
“三个红绿灯。一个在上海街和山东街交叉口,一个在上海街和登打士街交叉口,最后一个在银行门口。”
“车流呢?”
“晚上六点多,下班高峰,车多,但人也多,容易堵。”男人说,
“如果他们开车,可能会被堵在路上。如果步行……带那么多现金,应该不会步行。”
“等他运钞的时候在路上动手?”男人建议道,
“每天关门后,他们会把现金和手机运去银行或者仓库。我们可以在半路……”
“太麻烦!”大飞打断他,把烟蒂狠狠按在车窗框上,
“等他运钞?谁知道他什么时候运?走哪条路?万一他改时间改路线呢?夜长梦多!”
男人愣了愣:“那大飞哥的意思是……”
“直接冲店里!”大飞眼中闪过狠厉,
“挑下班的时候,冲进去,控制场面,抢了现金和手机就走!”
“五分钟,最多十分钟,完事!”
“冲、冲店里?”男人结巴了一下,
“那可是闹市区,光天化日……”
“所以才要快!”大飞压低声音,
“你刚才不是说,他们只有四个保安吗?我们多带几个人,七八个,都带家伙。”
“冲进去,先放两枪镇住场子,然后把收银台和展示柜全清了。”
“手机小,好拿,一个包就能装几十部。现金更简单,直接倒进袋子里。”
男人咽了口唾沫:“可、可是那么多人看着,条子很快就会到……”
“所以我们才要快!”大飞不耐烦地摆摆手,
“从冲进去到撤出来,不能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条子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就已经消失了。”
“得手之后,分头跑,到预定地点集合,换车,走人。”
“那、那陈九歌……”男人还是担心。
“他就一个人怕什么?”大飞不屑说道。
“你继续盯着,我去招呼人动手!”
“明白。”
“到时候找几个生面孔,”大飞继续说,
“最好是新来香江的大圈仔,给他们钱,让他们冲在前面。”
“事成之后,分他们两成,送他们离港。”
男人眼睛一亮:“大飞哥高明!用大圈仔,就算被抓,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废话!”大飞冷笑,“大圈仔要钱不要命,给够了钱,他们什么都敢干。”
“而且他们人生地不熟,事成之后送他们走,神不知鬼不觉。”
“那装备……”
“家伙我来准备。”大飞说,“短枪,长枪,蒙面,黑衣服。”
“冲进去之后,谁挡路就开枪,但别打死人,打死人事情就闹大了。”
“开枪吓唬人,抢了东西就走。”
男人点头,但又犹豫道:“大飞哥,要不要……先踩踩点?比如假装客人进去看看地形?”
“你去。”大飞说,
“明天就去,多去几次,把店里的布局、出口、监控都看清楚。画张图给我。”
“是!”
“还有,”大飞补充道,
“得手之后,不能马上出货。先把货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说。”
“手机这玩意儿,放几个月也不会坏。等条子查得没那么紧了,再慢慢出。”
“明白。”男人记下,“那时间……”
“就这几天。”大飞眼中闪过决绝,
“老大给我的期限是月底,没几天了。”
“你抓紧摸清楚,最迟后天给我准信。大后天或者大大后天,就动手!”
“这么快?”
“快刀斩乱麻!”大飞眼中凶光一闪,
“拖得越久,变数越多。趁现在他们刚开业,以为没人敢动,我们就打他个措手不及!”
男人看着大飞眼中那股狠劲,知道劝不住了,只好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等等。”大飞叫住他,
“别用自己人开车,找辆赃车,挂假牌。”
“得手之后,开到预定地点,换车逃走,把赃车烧了。”
“烧、烧了?”
“烧干净,不留痕迹。”大飞冷冷道,
“条子查车查牌,什么都查不到。”
男人深吸一口气:“明白了,大飞哥。”
“去吧。”大飞挥挥手,“小心点,别露马脚。”
男人拉开车门下车,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
大飞坐在车里,又点了根烟。
烟雾中,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保守一千万。
补上窟窿,还能剩不少,够他潇洒好一阵子了。
直接冲店抢劫,风险当然更大。
但大飞已经顾不上了。
老大给他的期限就在眼前,他没有时间再慢慢计划,再等什么运钞车。
快、准、狠。抢了就跑。
至于后果……
大飞吐出一口烟,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管他呢。
大不了抢了这一票,拿了钱跑路去荷兰。
香江混不下去,就去别的地方混。
反正,总比被老大扔进海里喂鱼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