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朗,后海湾。
深夜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岸上零星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
一艘破旧的渔船关闭了所有灯光,在距离海岸不远处,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船身斑驳,散发着浓重的屎尿味和柴油味。
船舱里挤着几十个人,大部分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
大多面容黝黑,眼神里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未知的警惕。
蛇头是被陈九歌教训的老熟人,此刻正蹲在船舱口,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海岸线。
他嘴里低声咒骂着:“妈的,岸上巡逻队今天怎么还没走……再等等。”
船上的气氛压抑而紧张。
这些偷渡客明显分成了三拨,泾渭分明地挤在船舱内。
左侧是五个人,都穿着粗布衣和工装裤,年纪都在二十出头。
他们缩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用的是带着浓厚的北方口音。
“强子,接应的人真说好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年轻人问。
被叫做强子的年轻人点头,声音压得很低:“说好了,上岸后有人接,车都准备好了。”
“晚上先到仓库熟悉家伙,明天上午动手。”
“家伙?真有枪?”另一个矮个子眼睛发亮。
“有,阿明哥说了,黑星、ak都有,随便用。”强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事成之后,一人五万,现场就给。要是干得好,再加五万,送咱们回内地。”
“十万……”矮个子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搓动着,
“够回老家盖房子,娶十几房媳妇,剩下的还能当个万元户……”
“你他娘的真敢想,十几房媳妇,不怕被枪毙!”刀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被兑的矮个子也不生气,“这不是比喻吗?踏马的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
“在老家种地,一年挣不了几百块。来这边干一票,下半辈子就稳了。”
五个人眼中都燃起了光,那是对明天的向往,对金钱的渴望,足以让他们铤而走险的光。
船舱另一侧,是七个人。
他们的坐姿明显更挺直,虽然穿着普通的衣服,但那种经过训练的气质掩盖不住。
七个人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是个二十五六岁左右,面容刚毅的男人,他叫王建军。
“小富,你确定吗?上岸后你堂哥会来接我们?”王建军看向身旁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
被叫做小富的年轻人收回望向舱外的目光,肯定地点头:“放心吧建军哥,我都跟杰哥联系好了。”
“他就在岸上等,车都准备好了,接到我们就直接去公司。”
“公司那边什么情况?”问话的是王建军的弟弟王建国,年纪稍轻,但眼神同样锐利。
小富压低声音:“杰哥说了,老板是正经商人,开的是安保公司,正需要咱们这样的退役军人。”
“包吃住,月薪一万港币起,做得好还有奖金。”
“要是通过试用期,还能办身份,留在香江。”
“一万港币……”王建国眼睛一亮,
“那就是八千多人民币,一年下来快十万了!”
“不只。”小富笑了笑,
“杰哥说了,咱们是特种兵出身,工资还能再谈。建军哥这样的,说不定能拿一万五。”
王建军没说话,只是默默点头。
他看了看身边的几个兄弟,都是他从部队带出来的,有的是侦察兵,有的是工兵,有的是通讯兵。
退伍后在家乡找不到正经工作,一年挣三四百块,勉强糊口。
听说香江机会多,他们才决定赌一把。
偷渡费是七个人凑的,把家底都掏空了。
要是这边不成,他们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
“建军,”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开口,他叫老刀,是侦察兵出身,
“你那朋友靠谱吗?别把咱们卖到黑矿上去。”
“李杰是我过命的兄弟。”王建军沉声道,
“在战场上救过我的命,他说靠谱,就靠谱!再说还有他堂弟在,怕什么!”
老刀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伙人,十二个偷渡客,怀着不同的目的,踏上了同一片土地。
一边是冲着十万块卖命钱来的亡命徒,一边是冲着月薪一万港币来的退伍兵。
他们此刻挤在同一条船上,命运却即将驶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蛇头放下望远镜,低声对驾驶舱喊:“可以了,巡逻队走了。靠岸!”
引擎重新启动,发出低沉的轰鸣。
渔船调转方向,朝着海岸一处隐蔽的礁石区缓缓驶去。
与此同时,岸上。
距离预定登陆点约两百米的一处废弃码头,停着两辆车。
一辆是破旧的面包车,车漆斑驳,车窗贴着深色膜。
阿明靠在车头抽烟,身边站着两个手下,都穿着黑色夹克,手插在口袋里,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明哥,人怎么还没到?”一个手下问。
“急什么,海上路不好走。”阿明吐了口烟,看了眼手表,
“快了。”
另一辆车是七座商务车,黑色,看起来很新。
车旁站着两个人,面容冷峻,穿着夹克和牛仔裤,正是李杰。
另一个年纪稍大,国字脸,粗眉毛,是李向东。
“阿杰,小富他们应该快到了。”李向东说。
李杰点点头,目光始终盯着海面,
“接上人直接去公司宿舍,你老板交代了,先把人安顿好,明天一早带他们去华心通讯报到。”
“明白。”李向东顿了顿,压低声音,
“老板那边……真没事?”
“受了点轻伤,在医院观察,明天就能出院。”李杰说,
“他特意交代,王建军那批人一定要照顾好,都是好手,以后是公司的骨干。”
“听说都是特种兵?”
“嗯,王建军是侦察连长,他带的那几个都是他手下的兵,素质没问题。”李杰看向李向东,
“向东,他们和你一样都是退役军人,以后在安保公司,你得多费心。”
李向东重重点头:“放心,我一定把他们当亲兄弟。”
两伙人,虽然站在一起,却没有任何交流。
阿明那边的人时不时瞟一眼李杰这边,
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探究,显然不认识,不知道是马路人。
李杰和李向东则完全无视他们,只是安静地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