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原本淡淡的香烛味与肃穆感,被一种更微妙,更紧绷的气息所取代。
黎芝始终背对着他,仿佛用这种方式,可以保留最后一点虚幻的尊严,
可以隔开身后那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也可以……
避开正前方墙壁上,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
尽管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丈夫的遗像就在那个方向,
那凝固的微笑,此刻像是最尖锐的讽刺。
陈九歌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靠近,只是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
目光扫过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散落在肩头的几缕凌乱发丝。
“转过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违背的严苛。
黎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她没有动,像是没有听见。
陈九歌也不急,只是静静等待着,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几秒,也许更长,黎芝才像生锈的机械一样,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她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长发完全遮住了脸,只露出一点尖俏的下巴和苍白的颈项。
陈九歌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
他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淡淡皂香和一丝属于女性的暖香气息。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到她冰凉的下颌。
黎芝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躲开,但最终,僵在了原地。
陈九歌的指尖微微用力,抬起了她的脸。
黎芝被迫仰起头,眼睛却紧紧闭着,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如同风中蝶翼。
泪水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濡湿了鬓边的发丝,在她苍白的面颊上留下湿亮的痕迹。
她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被她自己咬得泛白,几乎要渗出血来。
她没有看他,也似乎不想看这房间里的一切,只是沉浸在自己的屈辱和绝望中。
陈九歌的拇指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但说出的话却冰冷如铁,
“睁开眼睛,看着我。”
黎芝的睫毛颤了颤,终于,一点点掀开。
那双曾知性,此刻却盛满泪水,空洞而哀伤的眼睛,对上了陈九歌深不见底的眸子。
她的眼神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破碎的茫然。
陈九歌似乎并不在意她眼中的空洞,他只是近距离地,仔细地打量着这张脸,
这张带着泪痕,写满屈辱却依旧美丽的未亡人的脸。
他靠得更近了一些,近到能感受到她紊乱而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
黎芝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陈九歌开始慢条斯理地,解开自己西装外套的扣子,一颗一颗,
然后是领带,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黎芝就那样站着,像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任由他摆布。
当黑色的白色衬裙被掀起,冰冷的地毯接触到皮肤时,她猛地一颤,
终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但立刻又死死咬住了嘴唇,将那声音吞了回去,鲜血的腥甜在口中弥漫开。
陈九歌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温柔的技巧。
报复的快意像冰冷的毒液,顺着脊椎蔓延。
他看着黄志成的遗像,照片里的男人依旧穿着笔挺的警服,笑容看似温和,眼神却精明,
仿佛在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此刻对他妻子所做的一切。
陈九歌心中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满足感。
看,你视若珍宝、拼死保护的,现在归我了。
你给我的麻烦,我用这种方式,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地毯的纤维摩擦着皮肤,带着粗糙的触感。
接下来的时间,对黎芝而言,漫长而煎熬,整个过程,她强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
不知过了多久,陈九歌终于退开,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物,
抚平西装上细微的褶皱,将领带重新系好。
他的呼吸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除了额角渗出一点细密的汗,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得意,也无愧疚,只有一种复仇后的空虚。
黎芝依旧躺在地毯上,黑色的裙子凌乱地堆在腰间,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泛起细小的颗粒。
她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浅色的地毯上,遮住了她的脸。
陈九歌整理好后,目光扫过地上那片狼藉,
又看了看墙上,黄志成那张依旧微笑着的黑白遗像。
香炉不知何时被碰倒了,香灰洒了一些出来,落在黑色的桌布上,格外刺眼。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走到黎芝身边,将文件袋放在了她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毯上。
“东西收好。”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记住我说的话。黄sir的名声,你以后的生活,取决于你的……配合。”
黎芝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瑟缩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陈九歌不再多言,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玄关。
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传来一个极其沙哑,
仿佛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陈九歌……”
陈九歌动作微顿,没有回头。
“……你会下无间地狱的。”黎芝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陈九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也许吧。”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答,
“不过在那之前,活着的人,总得把账算清楚。”
说完,他拧开门,走了出去,又顺手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合拢。
客厅里彻底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黎芝一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毯上,在亡夫灵前。
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
在空旷的客厅里低低地回荡开来,充满了无尽的屈辱,绝望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