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炳耀费力地把自己从椅子里拔起来,抓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
一边嘟囔着“又开会,烦死了”,一边晃着他庞大的身躯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九歌和梁小柔。
“陈sir,具体需要我怎么做?”梁小柔开门见山。
陈九歌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梁小柔,
“这是国华在弥敦道和加连威老道,比较重要的几个场子地址和大概情况。”
“从今晚开始,你带人轮流去查。不用抓人,就以临检、消防检查、查未成年人进入娱乐场所等名义,”
“查得细一点,慢一点,让他们做不成生意就行。”
“频率嘛……隔一天一次,或者看他们营业情况,专挑人多的时候去。持续几天。”
梁小柔接过纸条看了看,上面列了七八个地点,标注得很清楚。
“只是骚扰?”
“对,就是骚扰。让他知道疼,但又抓不到我们把柄闹事。”陈九歌看着她,
“梁督察,我知道你做事讲原则。这次行动,所有程序都合法合规,你大可以放开手脚去查。”
“国华的场子,不可能干干净净。查出来问题,该罚罚,该停业整顿就停业整顿。”
“我们要的,就是让他难受。”
梁小柔仔细想了想,如果严格依法检查,国华那些场子肯定能查出毛病,这倒不算违规。
她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手,今晚就开始。”
“辛苦了。”陈九歌站起身,
“另外,邱刚敖的调令,黄sir已经同意了。”
“这几天手续办好,他就会去油麻地报到。这几天,还希望梁督察行个方便,让他参与行动。”
“好的,明白了陈sir,会让他参与到行动中去。”
“好,那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陈九歌说完,便离开了黄炳耀的办公室。
走在尖沙咀警署的走廊里,陈九歌心情不错。
一方面,打压国华、给甘地和国华之间火上浇油的计划顺利推进;
另一方面,邱刚敖这个他看中的苗子,也即将收入麾下。
虽然过程用了点话术和交易,但结果符合预期。
他走到警署门口,阳光有些刺眼。
远处,尖沙咀的街道一如既往地繁华喧嚣。
………………
尖沙咀,某间不起眼的廉价时钟酒店房间内。
国华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沙发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冷汗涔涔,
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一道刺目的血痕,那不是他的血,是为他挡刀小弟的血。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汗味和廉价空气清新剂混合的怪异气味。
“妈的……甘地这个疯子!疯狗!”
国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咒骂,声音因为后怕和愤怒而颤抖。
短短两天,他遭遇了十几次袭击。
明面上,甘地手下那些红了眼的古惑仔,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在他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围追堵截,见车就砸,见人就砍。
暗地里,更凶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冷枪,飞车刺杀,甚至在他藏身屋的饮用水里下毒!
刚才在另一处据点,一个平时服务很“周到”的按摩女郎,
在给他按摩时,竟然从裹胸布里,抽出一把薄如柳叶的刀片,直抹他咽喉!
要不是他多年混迹江湖养成的警觉,在最后关头偏了下头,现在躺下的就是他了。
即便如此,脖子上也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口。
那个按摩女被他的保镖当场打死,但国华的心也凉了半截。
甘地这是不惜血本,真要他的命!
连他平时自以为隐秘的,几个藏身点都被摸清了。
“华哥,这里也不安全了,我们得马上走!”
一个脸上带伤的心腹手下急声道,警惕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走?走去边度?”国华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早已不复往日大佬的威风。
场子?
他名下的酒吧,夜总会,赌档,从前天开始就被警察盯上了,
那个姓梁的女督察带着人,一到营业时间,就来“临检”,查得鸡飞狗跳,客人都吓跑了,
看场的小弟被抓了好几个,光是罚款和停业损失就让他肉痛。
再加上,他现在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心思,顾得上生意?
手机不断震动,是手下各个场子的经理、看场头目打来的求救电话,他一个都没接。
接了又能怎样?他现在是过街老鼠,连面都不敢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国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甘地这条疯狗是铁了心要咬死他,光躲没用。
必须想办法让他停下来!
讲和?
现在这局面,甘地杀红眼了,怎么讲?谁的面子能让甘地罢手?
倪永孝!
国华脑中闪过这个名字。
倪家话事人,他们几个在尖沙咀,名义上的庄家。
虽然倪永孝上位后一直想洗白,不太管下面的事,
但这个时候,或许只有他能压住甘地,至少……能让甘地愿意坐下来谈。
只是,让倪永孝出面调解,代价肯定不小。
国华脸上肌肉抽搐,想起倪永孝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小子,比他老子倪坤更难对付,胃口也更大。
但不请倪永孝,他可能连明天都活不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国华一咬牙,拿出刚买的华心手机,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倪永孝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传来倪永孝那总是平稳温和,不带什么情绪的声音:“喂?”
“倪生,是我,国华。”国华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些,但微微的喘息还是出卖了他的狼狈。
“国华啊,这么晚,有事?”倪永孝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似乎对国华现在的处境一无所知。
“倪生,救命啊!”国华也顾不上面子了,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
“甘地那王八蛋疯了,这两天派了十几波人要砍死我!暗花都挂出来了!”
“倪生,看在我以前跟坤叔的情分上,拉小弟一把!”
“帮我跟甘地递个话,大家坐下来谈谈,有什么条件好商量,何必搞到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