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警署附近的陆羽茶室。
陈九歌走进茶室时,李文彬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等着了。
他今天没有穿制服,而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配深色长裤,金丝眼镜依旧架在鼻梁上,
整个人看起来,比那天在君度酒店门口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平和。
看到陈九歌走过来,李文彬站起身,主动伸出手:“陈sir,多谢赏光。”
陈九歌握住他的手,客气的笑了笑:“李sir客气了。你请客,我怎么能不来?”
两人坐下,服务员端上一壶普洱和几笼虾饺。
李文彬给陈九歌斟了一杯茶,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陈sir,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想跟你道个歉。”
陈九歌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文彬继续道:“那天在君度酒店门口,我对你的人对你的部门态度不太好,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事后我反思了一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
“大家都是为警队做事,不应该分什么中环西九龙。今天我以茶代酒,给你赔个不是。”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陈九歌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才开口,
“李sir,你那天的态度确实不太好,但我能理解。”
“换成是我在自己的辖区被人横插一杠子,我心里也不会舒服。”
“这事翻篇了,以后中环和西九龙之间,多多合作。”
李文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不少。
他又给陈九歌斟了一杯茶,语气变得随意了一些:“陈sir,说实话,我挺佩服你的。”
“oscb成立不到三天,连破两桩大案,换了谁都做不到。”
“可惜,引起内部调查科调查,这件事我也听说了。”李文彬放下茶杯,语气诚恳,
“陈sir,我要跟你说明白,内部调查科的事,我不知道,也不是我投诉的。”
“希望你能够相信我,不要把这事记挂在我身上。”
陈九歌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文彬,语气带着一丝反问,
“李sir,你这话说得轻巧!”
“君度酒店那晚,我的人持枪指着你的头,又在你的地盘上把功劳抢走。”
“最直接的得罪方,就是中环警署和你李文彬本人。”
“你现在跟我说你不知道,不是你投诉的……我怎么相信?”
李文彬苦笑了一声,没有回避陈九歌的目光,认真地解释道,
“陈sir,你也是从一线升上来的,你应该明白我的风格。”
“我李文彬也是从一线升上来的,顶多就是羡慕你立的功劳,但绝对不会做举报同僚这种事。”
“我太清楚一线部门有多不容易了,也太清楚执行任务时时机的重要性。”
“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吹冷气的人不懂,但我懂。”
陈九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茶壶,给李文彬添了一杯茶。
他放下茶壶,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缓和了几分:“那李sir觉得,会是谁?”
李文彬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看四周,确认邻桌没有旁人之后,才压低声音说道,
“我老豆在家偶尔提到过一些事,亲英派和亲华派,最近斗得厉害。”
“他告诫我做事别太跳,省得成了他们攻击的靶子。”
陈九歌闻言,目光微微一凝。
他端起茶杯,没有急着喝,而是细细品味着李文彬话中的含义。
现在正值华英谈判的关键时期,亲华派明显要占据了上风,英国人坐不住了,自然要想办法搅局。
自己最近风头太盛,oscb连破大案,名声鹊起,自然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出头鸟,不打你打谁?
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陈九歌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向李文彬举了举杯,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曲折的。希望能与李sir共勉。”
李文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也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随口接道,
“难走的路,往往通向更好的风景!”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又喝了两杯茶,聊了几句闲话,陈九歌起身告辞。
李文彬送到茶楼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这才转身回去。
陈九歌走出茶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中环灰蒙蒙的天空,轻轻呼出一口气。
警队内部派系不断,有老华探余脉,这些1974年前入职,
未受廉署直接惩处,但深受四大探长时期影响的资深华人警员。
他们熟悉街头规则,人情网络,办案依赖“经验”与“关系”,对西式程序正义常有抵触。
虽不再敢公然贪腐,但在基层仍掌握着非正式的“潜规则话语权”,是警队“本土江湖气”的最后载体。
有新一代警校警官,他们是接受过正规警察学院训练的年轻警员,以及部分本地精英与海外回流人员。
他们更认同法治,程序与专业标准,视老华探为落后包袱。
这两派又可以划分成,英籍高层,亲英保守派,务实观望派,
以及最特殊的亲华激进派,派系众多纷争不断!
连本应该报团同进退的亲华派内部,又可以划分为鲁警帮、潮汕帮、广府帮,令人瞠目结舌!
陈九歌本不想理会,没想到还是被卷入纷争里!
这场仗,看来有的打了!
他正低头思忖着,边往路边停靠的车子走去。
刚走到车旁,伸手拉开车门,忽然听到前方街道,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惊呼声!
“吱——嘭!”
一辆黄色的轿车疾驰而来,猛地刹停在一辆运钞车旁边。
车门弹开,四名戴着面罩的悍匪鱼贯而出,分工极其明确,
两人持枪压制押运员,一人用铁锤砸碎运钞车后门,另一人迅速搬运装着现金的钱箱。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干净利落,显然是惯犯。
押运的安保人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子弹击中眉心,倒在了大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