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一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茶室。
门面不大,藏在巷子深处,招牌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
只有熟才知道,这家店的普洱茶地道,虾饺皮薄馅鲜,是闹市中难得的清净去处。
霞姐推开门,混合着茶香和蒸点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
她跟门口的服务员低声说了两句,便被领着穿过大堂,绕过一道屏风,走进最里面的雅间。
雅间不大,一张红木圆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点着一盘檀香,青烟袅袅。
窗边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年纪,
穿着一件白色的云纱旗袍,外面披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头发挽成一个低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
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见惯风浪之后的从容与淡然。
“玫瑰姐。”霞姐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路上堵车,让您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玫瑰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放下茶杯,语气温和:“是我来的早了,不怪你。坐吧。”
霞姐在她对面坐下,侍应生又添了一副茶具,沏上一壶新茶。
两人先是寒暄了几句,聊了些这些年各自的近况,玫瑰说自己最近这些年,一直在国外晃荡,日子还算过的去;
霞姐则露出苦笑,“玫瑰姐你是不知道,四大探长时期过去后,旺角的夜总会竞争有多激烈。”
“哪些社团人员为了场子,天天上门骚扰,打来打去,”
“一个月保护费没少交,场子能安稳开门的时间,却没几天,勉强还能有口饭吃。
玫瑰略微有些诧异,却没多问,两人又聊了一阵闲话,玫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目光似有似无地扫了霞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赞叹,
“阿霞,说起来,你这两年生意可是越做越大了。”
“旺角那几家夜总会,地段都好得很,听说每晚流水都不少。”说着她停顿一下,
“最让人羡慕的还是你那个华心通讯,手机卖得真好,我身边不少朋友都在用,连我自己都买了好几部送人。”
霞姐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玫瑰姐过奖了,都是走运而已。”
“现在香江正当行业,环境比以前好多了,我也想趁着这个机会,”
“做点正当生意,省得以后年老色衰,连个安身立命的钱财都没有。”
玫瑰淡淡一笑,没有接这个话题,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
“阿霞,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霞姐放下茶杯,神色认真起来:“玫瑰姐请说。”
“我打算投一笔钱,入股你的华心通讯。”
玫瑰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资金不会太多,占一小部分股份就行,跟着你做点生意,赚些养老本钱,你看怎么样?”
霞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她沉默了几秒,放下手中的茶杯,斟酌了一下措辞,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玫瑰姐,我跟你说句实话,华心通讯我就是挂个名,法人是我,但公司不是我的。”
“以我的实力,你也清楚,撑起这几家夜总会已经是极限了。”
“手机这东西,科技含量太高,我哪懂那些?这些产业,都是帮别人打理的。”
玫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霞姐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最初以为霞姐是在推托,不想让她掺一脚,
毕竟华心通讯如今势头正猛,日进斗金,换谁也不愿意轻易分一杯羹给别人。
但她看着霞姐那双坦诚的眼睛,又觉得不像是在说谎。
她细细一想,也觉得合理。
单凭夜总会那摊生意,以霞姐的手腕和智慧,确实有可能做到如今的规模。
但加上手机这种高科技产业,研发、生产、渠道、售后,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资金和专业团队支撑,这绝不是霞姐一个人能玩得转的。
玫瑰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抚摸着杯沿,语气带着一丝试探,
“那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你背后那位老板?”
霞姐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下。
她心里清楚,陈九歌不喜欢被人随意打扰,尤其是这种牵线搭桥的事。
但玫瑰毕竟曾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年帮过她不少忙,直接拒绝也不太合适。
玫瑰看出了她的犹豫,也不催促,只是不紧不慢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轻飘飘地抛出一句话,
“阿霞,我听说最近道上有人在组队,要捞一笔大的。”
“你这段时间可得小心点,别让人钻了空子。”
霞姐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话听起来像是善意的提醒,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口,分量就不同了。
是好心,还是威胁,她一时拿不准。
但无论如何,这个消息本身的价值不容忽视,能让玫瑰特意拿出来说的事,绝不会是小打小闹。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玫瑰姐,你稍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华心安保基地,地下训练场。
陈九歌刚刚热身完毕,正准备亲自审讯,关在地下室的佐佐木。
李杰站在一旁,也是满身大汗,陈九歌停职调查,他也没能入警队,现在就是跟在陈九歌,暂时充当司机。
陈九歌拿起毛巾,正要擦汗,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通:“霞姐,什么事?”
电话那头,霞姐将茶室里发生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包括玫瑰想要入股华心通讯,以及那句关于“道上有人组队”的提醒。
末了,她小心翼翼地请示道:“九哥,玫瑰姐想见你一面,你看……要不要见?”
陈九歌沉默了几秒,回想起他诬陷玫瑰的事,有些犹豫,
他权衡了一下,也想接触一下当年的黑道大姐大,最终开口道:“你把她带到基地来吧。”
霞姐如释重负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陈九歌收起手机,把毛巾给李杰,吩咐道:“佐佐木先晾着,让她再等一等。我先去见个人。”
李杰接过毛巾,点了点头,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