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歌嘴角抽了抽,又转头看向另一边的王建军:“你觉得呢?”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憋出四个字:“不知道,没文化。”
陈九歌顿时没了兴致。
他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古往今来,上位者身边,总少不了几个溜须拍马之辈。
那不是因为他们喜欢听好话,而是因为当你提出一个想法的时候,
身边全是一群“看不懂”“不知道”“没文化”的直男,
那感觉就像是做好打桩准备,身下的人连个回应都没有,实在太他妈无趣了。
正当气氛有些冷场的时候,东莞仔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了下来。
他一看陈九歌的表情,又看了看李杰和王建军的反应,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补救的好机会,
刚才在车上他没拍到马屁,这会儿可不能错过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来,脸上堆起那种自以为洞悉天机的谄笑,眼神亮得像刚偷了腥的猫,
“陈生!‘夜航船’这名字绝了!绝了!您想啊……”
他用手比划出波浪的形状,指尖几乎要戳到陈九歌鼻尖上,
“这不就是场子里的光景嘛!”
“男男女女在里头晃悠,跟那船在大海上似的,”
“起起伏伏、颠颠簸簸,浪头一个接一个,连绵不绝……妙呀!妙呀!”
陈九歌僵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了东莞仔足足三秒钟,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俗。”
说完,他转身大步向夜总会里面走去。
李杰经过东莞仔身边时,丢下一句:“俗不可耐。”
王建军也想说点什么,奈何肚子里没墨水,张了张嘴,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地跟着陈九歌走了进去。
只留下东莞仔一个人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僵在那里,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我觉得陈生就是这个意思啊……”
“他肯定是碍于情面不好意思承认……”
然后他也跟着走了进去。
夜总会里灯光昏暗,音乐声不是很大,卡座里零零散散地坐着几桌客人。
陈九歌进门,目光扫了一圈,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高岗。
高岗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正站在吧台旁边跟一个服务员说话。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打地下拳赛,很少在场子里露面,今天能在这里看到他,着实稀罕。
陈九歌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过来,然后走向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坐了下来。
李杰和王建军一左一右坐在邻座,东莞仔自觉地坐在了对面。
高岗快步走了过来,在陈九歌对面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惊喜:“九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场子里出了点事,过来看看。”陈九歌靠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你呢?你不是在打拳赛吗?怎么有空在场子里?”
高岗解释道:“小马哥去了尖沙咀之后,这边的场子基本就是我在看着了。”
“拳赛那边最近没什么大比赛,我就多在场子里待着,免得出事。”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九哥,这几天洪兴的小弟老是到夜总会闹事。”
“不止霞姐夜总会这一家家,连夜玫瑰、大富豪那边也有人去闹事。”
“不砸东西,不打人,就是三五成群地占着座位不消费,或者故意找茬跟客人吵架,赶都赶不走。”
陈九歌眉头微微皱起,正要开口,一阵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ruby穿着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带着红姐和宝珊走了过来。
ruby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陈九歌身边,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手臂,接过高岗的话头继续说道,
“九哥,洪兴的小弟不光闹事。”
“他们的大姐大十三妹,还私底下接触了我们几家场子里的小姐和马夫、妈妈桑,高价挖人。”
“有几个没忍住,已经跳槽过去了。”
陈九歌的手自然地搭在ruby的大腿上,轻轻抚摸着,语气平静:“多久的事了?”
ruby歪着头想了想:“从你被停职调查那天开始的吧,有几天了。”
“小马哥的意思是,他带人直接做了十三妹,平了她的场子。”
“但霞姐说你现在正是关键时刻,不能再添乱,所以一直没跟你说。”
陈九歌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看起来云淡风轻,但在场的几个人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平日里我做好人太久了是吧?”陈九歌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不欺负人,竟然有人要欺负我。”
东莞仔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这又是一个将功补过的好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来,拍着胸脯说道:“陈生!这件事交给我!”
“十三妹,洪兴最弱的话事人,我一晚上就能扫平她在砵兰街的场子!”
陈九歌转过头,看向东莞仔,眼神带着笑意。
但东莞仔却觉得,那道目光像是两把冰锥,刺得他后背发凉,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
一时间,卡座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这时,一直沉默的王建军站了出来。
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老板,我去吧。速度快,干净利落。”
陈九歌还没做出表示,夜总会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随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女人的尖叫声,以及男人的怒骂声交织在一起。
几个穿着花衬衫,染着黄毛的古惑仔正堵在门口,
跟霞姐夜总会的看场人员,扭打在一起,酒瓶和椅子在空中飞舞,客人们纷纷躲避。
高岗立刻起身,大步冲向门口。
王建军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像一只迅猛的野狼。
两人冲入战团,如狼入羊群。
高岗一记摆拳,将最前面的黄毛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倒地不起;
王建军更直接,抓住另一个闹事者的脑袋往墙上一按,那人便软软地滑倒在地。
剩下的几个古惑仔,看到对方来了硬茬子,气势顿时矮了半截,三下五除二就被全部制服。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大厅里的客人甚至都没来得及恐慌,战斗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