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歌的眼神微微一闪,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林雷蒙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借着这次任务,
可以向上面提条件,争取更大的自主权和资源支持。
这是他复职谈判的最佳筹码。
“明白了,多谢林sir指点。”陈九歌的语气恢复了正常。
“行了,自己把握分寸,挂了。”林雷蒙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陈九歌将手机放在副驾上,发动引擎,驾车驶出油麻地警署的停车场,直奔油麻地果栏。
………………
油麻地果栏,唐楼二楼。
陈九歌推门走进办公室的时候,耀文哥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账本。
他看到陈九歌进来,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站起身来,放下手中的账本,
转身从茶水柜里拿出茶叶和热水壶,手脚麻利地泡了一杯热茶,双手端到陈九歌面前。
“陈sir,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请坐。”耀文的语气带着几分客气和谨慎。
陈九歌没有客气,接过茶杯在沙发上坐下,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
“耀文,你那个头马阿霆,昨晚死了。”
“被人砍死在后巷里,连同阿祥带去的几个马仔,一个都没活下来。你回头去认领一下尸体。”
耀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紧接着,一股愤怒涌上他的脸庞,拳头猛地攥紧,脖子青筋暴起。
但这股愤怒只持续了几秒钟,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泄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黯然和疲惫。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我就说了……话事人的位置是三煞位,命不硬,扛不住的……他不听,非要争这个位置……”
陈九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三煞位不三煞位,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有人不想让位置。”
耀文的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来,目光与陈九歌对视了一秒。
他是老江湖了,陈九歌这句话里的潜台词,他瞬间就听懂了。
阿霆的死,不是普通的社团械斗,而是有人不希望他坐上那个位置。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只有茶杯中升起的袅袅热气。
陈九歌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带我去找老鬼敏。”
“署长下了命令,让我去敲打敲打他,我去给他谈谈!”
耀文没有多问,站起身来,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走在前面带路。
旺角,太平道。
老中式会馆坐落在一栋不起眼的旧楼里,门口没有招牌,
只有一对褪色的石狮子,蹲守在两侧,门楣上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
“忠义”。
推门而入,迎面便是一座高大的关公塑像,青龙偃月刀立在身侧,丹凤眼俯瞰着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
塑像前的香炉里香烟缭绕,烛火长明,将整座大殿映照得庄严肃穆。
大殿中央摆放着一张长方形的红木会议桌,桌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头顶吊灯的光线。
会议桌两侧摆着十几把太师椅,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透着一股旧时代的厚重气息。
这里是孝字堆议事的地方,社团重大扎职、内讧调停、对外开战,全部在此决议。
此刻,老鬼敏正坐在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夹着一支雪茄,面前放着一杯普洱茶。
他今年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一双三角眼精光闪烁,透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和精明。
温爱莲坐在他的左手边,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她的坐姿端正,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老鬼敏吐出一口烟雾,淡淡地问道:“都解决了?”
温爱莲点了点头,语气平稳:“都解决了。”
老鬼敏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语气带着几分许诺的意味,
“等我做完这一届,下一届我支持你。”
温爱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
但她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的冷漠,她根本不相信老鬼敏的话。
这个老狐狸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只是在利用她清除异己。
等他坐稳了这个位置,下一届会不会让给她,还是个未知数。
好在老鬼敏说完这句话,就转过身去,对着关公像上香,没有看到她眼底的那一抹冷意。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敏爷,耀文哥来了,还带了一个条子。”
老鬼敏上香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过身来,眉头微微皱起。
他和温爱莲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挥了挥手:“让所有叔父过来会议室,你再带他们进来。”
陈九歌跟着耀文走进会馆大殿。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关公像,长条会议桌,
两侧的太师椅,墙上挂着的牌匾,角落里站着的几个精壮小弟。
那些小弟的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怒目。
陈九歌像是没看见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到会议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
整个过程从容不迫,仿佛他不是走进了一个字堆的议事堂,而是走进了一家普通的茶餐厅。
老鬼敏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沉沉地看着陈九歌,然后转向耀文,
“耀文,这是什么意思?”
耀文正要开口解释,陈九歌伸手拦住了他,抢先说道,
“老鬼敏,我这个人不喜欢绕弯子,就直说了。”
“字堆换届,我管不着。”
“但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弄得整个油麻地鸡犬不宁,我就不得不管了。”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淡,但带着一股霸道的压迫感,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出现大规模火拼。如果再有一次,我就让你们这个字号,从香江除名。”
这话一出,整个大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