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慈云山,武记茶餐厅。
武兆南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翻着一本,封面花里胡哨的咸湿漫画。
翻到漫画精彩处,画面定格在一个关键的分镜上,下一页竟然是广告。
武兆南骂骂咧咧地把漫画往桌上一拍:“顶你个肺!关键时候就出广告,想要挣钱想疯了!”
伙计端着托盘经过,探头看了一眼漫画封面,笑嘻嘻地接话,
“南哥,这本我知道内幕,后面还有好几页好东西呢,不过要等下期才出。”
“下期下期,次次都下期!”武兆南没好气地挥了挥手,
“去去去,再拿几笼虾饺过来,堵住我的嘴。”
伙计应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去。
武兆南重新拿起漫画,翻回刚才那一页,打算从头再看一遍过过干瘾。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挡住了窗外透进来的光线。
武兆南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脸上,手里的漫画微微一顿。
洪兴太子。
太子往椅子上一靠,翘起腿,随手拿起桌上的菜单扫了一眼,又放下了。
武兆南将漫画合上,往旁边一放,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表情,开口道,
“不知洪兴甘子泰,大清早来我这茶餐厅有何贵干?”
太子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他,语气带着不满,
“明知故问,来你这儿,要么找活,要么找干活的人,还能有什么事?”
武兆南一听,顿时知道生意来了,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热络起来。
他放下茶杯,坐直了身体,冲柜台方向喊了一声:“阿财!上杯冻柠茶过来!多冰少糖!”
阿财在后厨应了一声。
武兆南转回头,笑着对太子说道:“太子哥开口,那就是大生意了。不知有什么关照?”
太子瞥了一眼阿财端上来的那杯冻柠茶,透明的玻璃杯里漂浮着几片柠檬,
冰块在褐色的茶汤里沉沉浮浮,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他心里暗暗吐槽,传闻果然没错,这个加钱武,果然吝啬得要命。
找他谈生意,连杯像样的茶都舍不得上,就拿冻柠茶打发人。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说出了来意,
“想在你这雇佣两百个蓝灯笼站台,每人五百,来回车费自负。”
武兆南听完,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几分,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两百个蓝灯笼,每人抽五十,也就一万块钱。
要是搁在以前,这活儿他肯定屁颠屁颠接了,但现在嘛!
自从上次接了东莞仔那单生意,挣了几十万,这些小打小闹的活儿,他还真有点看不上眼了。
他没有立刻拒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道:“什么时候用?”
太子摆了摆手:“别急,还有。”
他往前探了探身,伸手指了指武兆南,
“雇你,还有一批好手打架,需要多少钱?”
武兆南一听还有后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热情洋溢。
他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开始报价:“我出场费,一万。”
“动手的话,五万,拼命另算!另外,打架的好手,一个一晚上五千块。”
太子听完,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个价格,说实话,不便宜。
这个年代的香江,一条人命也就是万把块钱。
踏马的打个架,竟然要五千块一个人。
别看他从靓坤那里借了一千万,真要敞开了雇佣打架好手,他还真不敢多雇。
因为打架的成本不只是雇佣费,打完了,万一死了人,安家费一个得两万起步;
打进警署了,保释金又是一大笔开销。
一千万听起来不少,真撒出去,也就是听个响。
太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沉吟了几秒钟,最终做出了决定,
“来两百人,你带队,帮我挡住东星乌鸦。具体什么时候动手,等我通知。”
武兆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朝柜台方向招了招手:“阿财,把计算机拿过来。”
阿财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把计算器放在桌上。
武兆南拿过计算器,手指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站台的,两百人,每人五百,一共十万。打架的,两百人,每人五千,一共一百万。”
他按完数字,又重复算了一遍,确认无误后,转头对旁边的阿财说道:“记下来。”
阿财连忙掏出纸笔,刷刷刷地记录。
武兆南继续按计算器:“我的出场费,一万。动手费,五万。”
“打的是乌鸦,这个要加钱,对手是东星的人,还是大佬,风险高,加四万,一共十万。”
他将计算器上的数字汇总,最后得出一个总数,然后把计算器屏幕转向太子,笑着递了过去,
“加起来,诚惠一百二十万。”
太子低头看了一眼计算器上的数字,眼皮跳了跳,但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这笔钱虽然花得肉疼,但只要能把文拯做掉,拿下尖沙咀的地盘,一百二十万算什么?
以后一两个月就能赚回来。
他朝身后的小弟使了个眼色。
小弟将随身携带的黑色手提箱放在桌上,打开锁扣,箱盖翻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太子伸手取出六捆千元大钞,每捆十万,一共六十万,推到武兆南面前。
“这是定金。”太子将箱子合上,推回给身后的小弟,
“打完以后,再支付剩下的六十万。”
武兆南看着桌上那六捆钞票,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灿烂。
他伸手拿起一捆,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身后的小弟:“收好。”
小弟收起桌上的钱,转身走进后厨, 大概是要放进保险柜里。
武兆南转回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犀利,
“我相信洪兴太子不会欠钱的。不过嘛……”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着太子的眼睛,
“不管输赢,我都希望我的钱,一分不少。”
太子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骂骂咧咧,“放心,卖命钱,我太子还不至于黑掉。”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身后的小弟紧紧跟上。
武兆南靠在椅背上,看着太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中,
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裂开笑意。
一百二十万。
这笔生意,做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