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梁倩的高尔夫驶入分局大院。
沈默早在一楼等候,在门厅外的垃圾桶旁抽着烟。见梁倩来了,他迅速将还剩一小截的烟掐灭扔掉,快步上车。
“沈大局长,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今天会多,从早开到晚。”梁倩俏皮一笑,朝沈默抛了个媚眼。
“没等多久,正好抽了根烟。”沈默莞尔回应。
梁倩穿上了上周五去佳人公寓时的那身浅蓝色衬衫裙,只消一瞥,就令沈默挪不开眼睛。
梁倩被沈默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边发动汽车,边问:“咱们今晚去哪儿?”
沈默早有成算,道:“七峰山附近有家烧烤挺不错,整点烤串啤酒。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喝酒吗?今晚让你如愿。”
梁倩先是笑了笑,继而蹙眉:“我开了车,一会喝酒,怎么回家?”
沈默侧头看向梁倩,旋又收回目光:“今晚,要回家吗?”
梁倩愣了愣神,脸刷一下红了,嘴角压不住,低声说了句“听你的”。
沈默后知后觉地发现了刚才那话的暧昧意味,遂换了个新话题:“对了,我中午跟以宁见了一面,她跟我说,秦以安确定周五会去城南村看场地。”
听到秦以安的名字,梁倩的表情僵了僵,说了声“好”。
沈默又问:“倩儿,你觉得,秦总能看上城南村吗?”
现男友反复在自己面前提及前男友,梁倩内心的尴尬藏都藏不住。
她嘟了嘟嘴,反问了一句:“默哥,你担心人家看不上那块地吗?”
沈默点了点头:“说实话,是有些担心。选场地这事咱是外行,也不知道秦总实际怎么想。要是入不了他的眼,又能怎么办。”
梁倩沉吟片刻,接道:“我倒觉得不必太担心。城南村主巷我们走访过,确实符合夜市的条件,默哥你能看得上,相信……秦总也能看得上。”
默哥看得上,秦总也能看得上。
梁倩这话令沈默产生了些微联想。
“但愿如此吧。”沈默呼出口长气,脸上挂出一丝尬笑:“等新夜市张罗起来,我也想租个摊位。”
“你?租摊位?”梁倩瞟了沈默一眼,语气中含着难以置信,“默哥,你局长当腻了,想当摊长了?”
沈默噗嗤一笑,摆手道:“不是给我租的。”
“那是给谁?”
沈默收住笑,淡然道:“李梦瑶。”
梁倩一怔,随即若有所悟,想起沈默曾答应为回不了夜兽酒吧的李梦瑶介绍工作。
梁倩当时以为沈默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他还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了。
她忍不住又看了眼沈默。
这个男朋友,讲信用,重承诺,没选错。
与此同时,分局大楼里,还有一颗跃跃欲试的灵魂。
那就是张钊。
他一直在等沈默离开。
车当然是要挪去新警宿舍地库的,这一点他没忘。
但在那之前,他得先带着叶知秋,在麓港的夜景里兜一圈。
香车美人,这个虚荣心他得先满足一把。
七点二十,张钊从局办门口看到沈默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拎着包匆匆下楼。
他没急着动,又硬生生等了二十分钟。
他得确认沈默是真的走了,而不会半路杀回来。
七点四十,整栋楼彻底安静下来。
张钊抓起那把钥匙,起身下楼。
地面停车场,那台银灰色的帕拉梅拉静静地停在第二排车位上,路灯下,车身泛着一层冷冽的金属光泽。
张钊左右扫了一眼,停车场空无一人。除了警车,就只有帕拉梅拉和自己那辆帕萨特。
他按下钥匙上的解锁键,车灯闪了两下。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车内很整洁,真皮座椅微微下陷的弧度像是还留着主人的印记。中控台上摆着一瓶小小的车载香薰,散出一股极淡的、说不清味道的清香。这味道,录节目那天,仿佛从秦以宁身上嗅到过。
张钊一时有些陶醉,伸手摸了摸方向盘的皮质,又在中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足足沉浸了五分钟,他才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他调整好座椅,系上安全带,按下方向盘左侧的启动按钮。
引擎低吼一声,稳稳苏醒。
他挂上d挡,轻点油门,帕拉梅拉缓缓滑出车位,驶出分局大院。
外面正是晚高峰刚过的时段,路上的车流稀疏了不少。
张钊故意没走最近的路,而是在中山路上多转了两个路口。
方向盘握在手里,那种沉甸甸的质感让他胸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满足感。
然后,他调转车头,朝新警宿舍方向驶去。
那里,叶知秋正在路边等他。
他下午就跟叶知秋说好了,让她回去换身衣服,化个妆。
八点十分,张钊将车稳稳停在叶知秋身边。
叶知秋根本没意识到身前这辆保时捷的“临时主人”是张钊,她往一旁挪了几步,眼睛仍眺望着分局方向。直到张钊降下车窗,叫了她两声,她才惊讶地发现,张钊正坐在帕拉梅拉的驾驶位上,朝自己得意地笑着。
带着一脸问号,叶知秋坐上副驾,目光在车内缓缓扫过。
深红色真皮内饰,中控台上小巧的香薰,化妆镜旁一个女性化挂件,这些细节无一不在昭示着这台车的主人,是个追求精致的女人。
“钊哥,这车……”
张钊手搭在方向盘上,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怎么样,车还可以吧?你要是喜欢,咱们也买一辆。保时捷而已,不算什么。
叶知秋偏头看了看张钊,目光在他那身一级警司制服上停了半秒,语气不咸不淡:“张主任,您穿着警服开别人的豪车在市区转悠,不怕出问题?要不,我们还是开你那辆帕萨特?”
张钊被叶知秋这话一噎,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叶知秋这话虽不好听,但也不无道理。
穿着警服开豪车,是有点太招摇了,这要被人拍了发网上……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脚下油门松了一点。
但也就犹豫了那么几秒钟,车载香薰那股淡香钻进鼻腔,他喉头动了动,到底没舍得停车,只是把车窗升了上来,嘟囔了一句:“我们出城。”
叶知秋看了张钊一眼,目光里三分不解七分嫌弃,但终究没再争辩,只是摇了摇头,把话题切向更为实际的范畴:我饿了,去哪儿吃东西?
张钊目视前方道:咱们先吃饭。我知道一家私房菜,环境好,人少。吃完饭,咱们出城转转。你不是喜欢看夜景吗?带你去郊区刚通车的沿江大道兜一圈。
随你。叶知秋将座椅向前移了移,拿出手机低头划起来,不再说话。
两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留意到,车后不远的地方,两辆无牌面包车已经跟了他们一路。
这两辆面包车,下午四点左右就候在中山路的路边停车位上。车上的八双眼睛,死死盯着每一台从分局出来的车辆。直到银灰色帕拉梅拉拐上中山路,他们才确认目标出现,一路咬了上来。
此刻,头一辆面包车上,坐在副驾的强子正跟胖子通着电话。
“亮哥,保时捷一出来咱就跟上了,今晚肯定不会让姓沈的跑了。”
“确定是姓沈的?别搞错了!”
“放心吧亮哥,绝不会搞错!这家伙穿着警服,开着保时捷,全麓港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嚣张的警察。”
“那行,按计划行事。”
“亮哥,还有个情况。姓沈的车上还坐着个女的,怎么弄?”
“女的?也是警察?”
“穿着裙子,看着不像警察。”
“……”
“亮哥?”
“女的不要动,收拾沈默就够了。”
“好嘞,咱听您的!”
结束通话,强子对司机吩咐了句“紧紧跟上”,又回头朝坐在后头的小弟们交代:“亮哥说了,收拾那个警察就行了,旁边女的不要动。动手的时候把口罩戴上。再强调一遍,打伤就行,不要弄出人命!”
“强哥……”后座一人怯生生发声,“这警察身上……不会有枪吧?”
“放你妈的屁!”强子骂了句,没好气道:“你以为是个警察就拿枪?这他妈都下班了,有个屁的枪。”
后座几人诺诺点头,有人从座位底下摸出了黑色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