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敏逐字逐句看完常江河发来的两条信息,后颈汗毛倒竖,脑子里全是“五年前失踪案”几个要命的字,连身下叶知秋的体温都感知不着了。
“黄哥,怎么不动了?”叶知秋迷迷糊糊搂紧黄敏,汗湿的脖颈贴着他胳膊。
黄敏迅速将手机熄屏,翻个身,从叶知秋玉体上爬下来。
他看了看叶知秋香汗淋漓的面庞,心知那水的效力还没褪去。可此时纵是百爪挠心,也得先处理掉那件更要命的事。
“宝贝,”黄敏咬了咬牙,在叶知秋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亲,动作快得近乎敷衍,“黄哥有件急事,必须出去一趟。你乖乖在酒店等我,会务组不用去了,专门服务我一人就行。”
叶知秋微闭的双眼倏地睁开,迷离的视线投向黄敏:“都几点了……什么事不能明天再办?”
黄敏咽了咽口水,上半身和下半身打了一架,最终还是狠下心来,边穿衣裤边安抚叶知秋:“宝贝别闹,黄哥明早就回,你踏实在房里呆着,想吃啥就打客房电话,记账。”
他套上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也没发现,抬手扯了扯才对上;又弯腰提起西裤,裤线歪了也顾不得捋。
叶知秋哼唧一声,背过身去,不到半分钟,呼吸就沉了下去。
黄敏穿戴整齐,回头看了眼叶知秋裸露在外的整块背部线条,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推门而出。
黄敏并没有急着离开黄金台,而是先回了自己房间。
门刚关上,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按键手机,在通讯里一翻摸索,圈定个号码拨了出去。
响了十来声,愣是无人接听。
他啐了口,又拨了一遍。
这一遍响到第十二声时,总算通了。
“叔……这么晚了……有啥吩咐?”一名男子慵懒而粗犷的嗓音从那头传来。
“赵亮,”黄敏扯了扯衬衫领口,声音压得极低:“挑四五个嘴严手稳的兄弟,带上家伙,二十分钟后到北滨路口等我。”
“北滨路?”听筒那头明显懵了,“这黑灯瞎火的,您上那儿干嘛呀?”
“别啰嗦,听指挥。”黄敏语气重了几分,“我半小时到,你们在那等我。记着,带的兄弟一定要靠得住!”
说罢,他不容分说地摁下结束键,将手机揣回裤袋,向门外走去。
半小时后,北滨路与北二环交汇的丁字路口,一辆无牌面包车,停在两盏路灯正中间的辅道阴影处,
车上六名男子,边吞云吐雾,边哈欠连天。
其中两人,是解放西路“七夜”酒吧的老板,赵亮和余波。
赵亮和余波并排坐在中间,脸上挂着倦意,正低声商量着什么。
“这么晚跑过来,黄书记没跟你说原因?”余波凑到赵亮耳边说了声。
“他不就这样?干啥事都神神秘秘的,防这防那。”赵亮没好气地回了句。
“他是你叔,难不成还防着你?”余波眼睛眯成条缝。
“什么叔不叔的,”赵亮冷哼一声,“表的。”
正说着,赵亮肥硕的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一看,是强子,他不禁眉头一皱。
前些日子,赵亮安排强子收拾沈默一顿,结果这货打错了人,害得他挨了莫龙好一通训斥。这口气,他到现在还没理顺。
“亮哥,”强子打了个哈欠,“怎么又到这鬼地方来了?该不会又要咱打那姓沈的一顿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赵亮狠狠瞪了强子一眼,没接话。
“强子,少说两句。”余波闷着嗓子开口,“亮哥和我也不晓得搞什么名堂,正烦着呢。”
“波哥,咱没别的意思。”强子撇了撇嘴,手指在座椅皮面上抠了抠,“就是上回打错人,给哥惹了麻烦,咱这心里一直不舒坦,总想把场子圆回来……”
“好啦好啦,都别说了。”赵亮转回头,语气透着十足的不耐烦,“总之一会儿让你们干嘛就干嘛,半句废话不要放。”
一车人稀稀拉拉应了声“是”,各自抽烟去了。
片刻功夫,一辆挂麓港牌照的沃尔沃s90由南往北,缓缓刹在面包车后。
前一秒还昏昏欲睡的赵亮二话不说,拉开面包车门小跑过去,油光光的头顶蹭得沃尔沃车顶绒布沙沙作响。
“叔,”赵亮满脸堆笑,横肉挤得眼睛剩条缝,“您大晚上的叫我过来,有啥好事?”
“好事个屁,有个麻烦帮我处理下。”黄敏将刀片般的目光扫向赵亮,“人都齐了?”
“齐了齐了!”赵亮忙不迭接话,腰弯得老低,“都是过命的弟兄,身手没得说。”
黄敏“嗯”了声,朝赵亮倾了倾身子:“一会儿,你们的车远远跟着我。等我给你发消息,你们就过来,把跟我谈话那人控制住,带到你那个仓库去。有一条,把那人嘴堵住,路上不要让他说半个字,懂吗?”
赵亮挠着后颈,沉吟片刻才张嘴:“懂是懂,不过……”
“没什么不过。”黄敏抬手打断他,眉头拧成死结,“这是个很危险的人,必须照我说的做。”
“叔……”赵亮缩了缩脖子,朝腰间鼓起的一块拍了拍,“这人要这么危险,咱干脆把他做了得了,还抓他干嘛?”
“还用你教我?”黄敏眼底狠劲冒出来,一拳砸在扶手箱上,发出声闷响,“留着他还有用。等用完了,你再给我处理掉。”
赵亮打了个冷战,连说“是是是”。
继而,赵亮搓了搓手,声音透出十二分小心:“叔,上回跟您念叨的,周总那边卡着麓港的‘水’不让卖,您看能不能搭个话,劝一劝?我那现金流……”
“先把差事办得连个屁都闻不着,再说别的。”黄敏眉心挤出个川字,“我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
赵亮又回了一串“是是是”,拉开车门跳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眼看着赵亮钻回前车,黄敏从裤兜里掏出按键手机,拇指划开屏幕。
十分钟前常江河发来的消息还亮着:“我到了,第一个观景平台。不要食言,一个人来。”
黄敏深吸口气,最后一次感知叶知秋残留在自己身上的体香,随即摇了摇头,将杂念暂时抛却。
他深踩油门,沃尔沃尾灯闪了两下,晃荡着向北驶去。
前方不远处,观景平台的阴影里,半截没燃透的烟蒂在水泥地面上滚了滚,最后一缕火星被江风吹灭,腾起一缕转瞬即逝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