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手?”黄敏像被什么东西烫着一样,猛地抬头,瞳孔骤张,“何言,你开什么玩笑,我连鸡脖子都捏不住……”
周何言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笑声里没半分温度:“让你动手,没让你亲自动手。”
他顿了顿,目光刀片般刮向黄敏:“你那个侄子赵亮,听说枪法不错。”
“啊?”黄敏发出一声变调的惊叫,身体不受控地向后一仰,拐杖差点滑脱,“你是说……让赵亮去杀沈默?”
周何言缓缓点头,脸上笑意瞬间收敛殆尽。
“黄哥,”他手指朝四周划了一圈,“这地方是干什么的,你心里应该有数。‘乐活水’这门生意,咱俩搭伙干了五年,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发挥的作用没有达到我的预期,反倒是埋下常江河这颗‘大雷’。”
周何言走到冷柜前,一把拉开柜门,冷气裹着股微甜涌出。
他从里面拎出一个透明小瓶,瓶壁凝着层白雾,隐约可见里头是无色液体。
“这东西,你不会陌生。”他将瓶子递到黄敏手上,叹了口气,“五年,铺了三个省,十几个代理,上百个场子,不容易。我原本想着年内打开北方市场,几个意向客户都在谈了。正是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你倒好,把沈默这尊煞神给招来了。”
“何言……”黄敏低垂着脑袋,声音发虚,“沈默不是我招来的……是……”
“不是你,难不成是我?”周何言声音陡然高两度,“徐省长提醒你多少次,让你收了那破夜市的心思,你就是不听!结果怎样?让沈默给搅了,还得罪了韩尚平!都到这步田地,你还接着犯蠢,又把常江河逼反了!逼反他也就罢了,还让他录了你的音!”
“可是……”黄敏表情透着委屈,“让常江河出来‘背锅’……是老领导的意思……”
“胡说!”周何言一步踏前,语调骤然狰狞,唾沫星子喷到黄敏脸上,“徐省长何曾掺和过夜市那点破事?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却把屎盆子往他老人家头上扣,要不要脸?”
黄敏吓得一哆嗦,拐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手中玻璃瓶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空气凝固了三秒。
“黄哥,”周何言口气缓了下来,伸手虚扶黄敏一把,“让你去除掉沈默,自有我的理由,听我给你解释。”
周何言将黄敏搀到铁椅上坐下,徐徐道来。
“其一,你说了,常江河的录音主要关乎万恒,是你个人的事,与我和徐省长无涉。我替你出这个头,师出无名。”
“其二,徐省长明确告诫过我,不准我动沈默。他是你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他的话,我不能不听。”
“其三……”周何言顿了顿,眼神里添上十足的狠辣,“为了我们共同的事业,我手上沾的血已经够多了,可你手上……还干干净净的。这不好,很不好。”
他在黄敏肩膀上拍了拍,掌心传来的颤抖让他满意:“你把沈默干掉,我们之间就达成了某种平衡,这合作,才可能继续下去。如若不然……”
周何言没说完,任由留白的恐惧像毒蛇一样钻进黄敏脑海。
“何言……”
恍惚足有半分钟,黄敏抬起头,表情痛苦得像刚死了亲爹,“你帮个忙,让沈默和……胡标一个死法,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吗?何苦让我多此一举?杀人这事,我不熟……”
“杀沈默,绝不能用‘乐活水’!”周何言口气冷硬而不容置喙,“我收到风声,公安那边,已经在怀疑市面上有新药了。如果沈默不明不白地死于心脏病一类的情况,善后的麻烦超出你想象。”
“可是……”黄敏眉毛耷拉成八字,“我就算让赵亮去除掉沈默,他也未必有把握成功。听说那个沈默,有点子功夫……”
“黄哥……”
黄敏话未说完,就被周何言摆手止住,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人你来安排,忙我来帮。我既然插手,自然有办法让你们一击即中。不仅一击即中,还能一石二鸟。”
“哦?”黄敏眼神里现出踟蹰,“何言,你有什么好办法?”
周何言凑到黄敏耳边,低语了好一阵。
黄敏眉头随着周何言的话语,时而紧皱,时而舒展。最后,嘴角竟不受控般扯出一丝近似笑意的抽搐。
“你说的……是真的?”黄敏挣扎着想起身,用七分探究三分贪婪的口吻问道。
“我什么时候诓过你?”周何言反问,眼神里满是笃定。
黄敏下颌线绷得又紧又直,像是在做最后的思想斗争。
半晌,他从喉咙缝里挤出一句:“要真是这样,倒也不是不能搏一把!”
“必须搏这一把!”周何言附和,“你马上放手安排,让赵亮带上得力手下,备好家伙。剩下的事,我替你办了。”
“什么时候动手?”黄敏语气里透出急切。
“越快越好,最好明天!”周何言口气里没有商量意味。
“那好……”黄敏后槽牙咬得嘎嘣响,“你现在放我回去,我马上就安排赵亮做准备。”
周何言冷哼一声:“什么放不放的,你我是合伙人,这里也是你的主场,今后你想来就来。”
黄敏喉结滚了滚,无声点头,跟在周何言身后,抬脚往外走。
周何言的手刚放在门把手上,身体忽地顿住。
“黄哥,还有件事忘了说。”他回头看了看黄敏,“这事很重要,不能不讲清楚。”
黄敏面部肌肉一抽:“你说。”
周何言转过身来,目光钉在黄敏脸上:“干掉沈默,是维系你我合作的根本。如果行动有所闪失,那就意味着你我之间的合作就此终止。合作一旦终止,徐省长和我,将不再确保你个人的安全,今后纪委也好公安也罢,你得自己应付。”
周何言的话,让黄敏愣在当场。20°上下的室温,却阻挡不住冷汗顺着他额角不断流下。
“这……也是徐省长的意思吗?”黄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可以这么理解,另外……”
周何言发出声轻笑:“黄金台套房里那姑娘,是你新欢吧?在拿到结果之前,她需要留在黄金台,哪也不能去。”
“你拿她当人质?”黄敏从腹腔深处炸出一声呼号,眼眶瞬间布满血丝,“你以为用她就能威胁我?”
“黄书记,”周何言声音里最后一丝温度褪得干干净净,“真要威胁你,就不仅是拿她说事了。你我是命运共同体,我赌上全部身家陪你玩,你就不能拿出点诚意?”
说罢,他一把拉开木门,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
员工活动中心前坪,雷克萨斯lm的侧门早已滑开,像一张等待进食的巨嘴。
黄敏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里钻,动作迅捷得仿佛屁股上那道刀伤从未存在过。
周何言没有上车,而是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地朝他挥手道别。
黄敏佯作未见,一屁股跌坐在座椅上,侧躺着,手指颤抖地摸出那部按键手机。
从网师园到黄金台的行程短得可怜,短到他甚至来不及为“劫后余生”感到庆幸,恐惧便已再次攥住他的心脏。
黄金台地库,lm在vip专用电梯前停下。
这部电梯能确保他进入房间前,不被任何闲杂人等撞见。
路过叶知秋房间时,他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狠下心,没有敲门。
回到自己那间套房,黄敏没有任何迟疑,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
“叔,有啥吩咐?”赵亮吊儿郎当的声音传来,背景里还有隐隐约约的麻将声。
“赵亮!”
黄敏压住狂跳的心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
“马上来黄金台,一个人,立刻!立刻!”